腊八的仪式感：天亮前，周至人为何端碗粥在寒风里奔走？

周至的年，暖意总从腊月初七的寒夜灶火里漫出来。凝霜的街巷尚静，农家灶房的大铁锅中，已熬起了一碗藏着千年滋味的腊八粥——藏着先秦腊祭的丰收感恩，载着佛粥布施的世间温善，更系着乡里邻里剪不断的情分，在这片土地上，一辈辈熬煮，一代代传扬。

腊月初七的夜，灶房里暖烘烘的，母亲的大铁锅早早架起，提前泡好的腊八豆卧在盆中，蒜苗、菠菜鲜灵灵摆着，父亲劈柴添火，母亲拉着风箱，火苗舔着锅底，腊八粥要慢熬一整夜，旁侧小锅的黄豆只撒少许盐，煮得软糯咸香，守着夜，也守着对年的期盼。

夜半灶火不熄，父母守着锅台，将炒好的红萝卜丁、白萝卜丁、豆腐丁与农家臊子备齐，天蒙蒙亮时，父亲调汤、母亲浇汁，独一份的鲜醇在大铁锅里漾开，那勺秘制汤汁，是村里人数年惦念的独家滋味。母亲正忙着盛粥调汤，院门便被推开，六婆总来得最早，端着腊八粥进门就喊：“给娃送腊八粥来啦！”母亲忙接过碗，笑着嗔怪：“哎呀呀，我这还没给您端去呢，您倒先来了！”眉眼间都是乡里独有的热络。我们早早就醒了，趴在炕头扒着看，心里满是欢喜。

天未亮，街巷里的脚步声便踩着寒气往来，邻里接连端着腊八粥叩门，母亲总用大瓷盆接住，再回赠一碗自家的，你来我往，粥香在巷陌间悠悠飘散。我和妹妹穿着母亲做的棉窝窝，双手捧着碗，挨家挨户送粥，冷风刮过脸颊，碗沿的温度却暖透手心，送出去一碗家的滋味，端回来一碗邻的温情，粥在街巷间流转，从星子未落走到天光大亮，满村都是软糯的香、暖心的情。

那时候，农家的家门都敞着，没有高门楼的阻隔，一碗腊八粥，把腊祭的感恩、施粥的善意，尽数揉进了邻里相守的日常，递出的是热乎的吃食，接回的是真挚的情分，是乡土社会最朴素也最珍贵的联结。如今岁月流转，家乡的高房新院起，走街串巷送粥的身影渐少，身在远方的日子，再难尝到那碗带着秘制汤汁的腊八粥，可那份藏在粥香里的乡音、乡土温情，总在腊月初八的寒风里，绵长不散。

一碗腊八粥，熬的是千年传承的民俗，煮的是阖家相守的亲情，传的是邻里相惜的温暖，更是刻在周至人骨血里的乡土文化印记。粥香漫起，年味愈浓，喝上一口热粥，便知归期已近，他乡的游子，也该循着这缕熟悉的香，踏上回家的路了。这份藏在粥碗里的温情，跨越山海，历经岁月，始终在心底滚烫。又是一年腊八至，故乡的街巷里，你还会端着腊八粥，笑着喊一句“来尝碗腊八吧”吗？（编辑/ 摄影：通讯员 张默涵 照片拍摄于周至瑞光寺 原创作品转发请注明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