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教育变成惩罚式内卷，谁来拥抱疲惫的孩子

谁来拥抱疲惫的孩子

作者：陈葶

傍晚，跟妹妹电话，问起我那聪明好学的小外甥，妹妹说他有了厌学情绪。我很是吃惊，不敢相信。这个聪明活泼，对世界有着超乎寻常的好奇心的孩子也有厌学倾向？况且，他不过是个初中一年级的学生，何至于？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

细听细品妹妹的一番吐槽，差点把我也整抑郁了。读个书，怎么就卷成这样了？难怪现在的孩子鲜有精气神十足的，都一副困倦萎靡的模样。

小外甥学习踏实用心，进初中之前，每天过得很快乐，初一进了学校的尖子班。原以为这会是他中学时代的好开端。

没想到，学习压力竟然那么大。

压力主要来自两方面：一是在校时间太长，从早上6：30到晚上10：30，导致睡眠严重不足，规章制度又严，学生们像困兽，上学比坐牢还苦；二是作业实在太多，每个学科都很卷，总有做不完的练习。尽管经常做到深夜12点，却也偶有不能完成的时候，为了应付，便只好鬼画桃符，乱写一气，最后还会被老师要求重写……时间一长，负面情绪潜滋暗长。

听起来叫人不敢相信，可现实确实如此。起得比鸡还早，睡得比狗还晚，辛苦不输996打工人，争分夺秒不逊外卖小哥……才初一，初一啊，半大的孩子，正是长知识长身体的时候，却天天三更灯火五更鸡，连包身工都不如。

倘若孩子们没有自己的想法，只顾埋头苦读，也许不会觉得有多苦吧。可小外甥从小就爱问为什么，跟父母一起读了不少书，很有自己的主见，对老师布置的重复、机械作业很有看法，他跟老师提建议，却被批评说是为自己找偷懒的借口，便不敢再提，想必内心压抑又无奈。他又是个“敏于思讷于行”的孩子，书写速度慢，这让他不得不经常熬夜写作业，怎能不苦闷？

雪上加霜的是，班主任老师的严厉简直到了难以理解的地步，动不动就处罚。比如：迟到的学生，罚写一百遍“迟到”两字，这让学生们惊恐万状。像小外甥这样聪慧敏感又听话的孩子，心理压力就更大了。尽管他每天小心翼翼，还是不幸“撞板”了。一次晚自修，老师不在班，孩子的天性被解放了，大伙七嘴八舌地说起了悄悄话。老师很生气，不能容忍学生这样放任自流、不思进取，罚他们写“入室即静，入座即学”“八字箴言”500遍。这可不是5遍，也不是50遍，而是整整500遍！小外甥说，这得浪费多少时间？罚我们做点有意义的事情也比这好啊。当然，他只能默默吐槽，流着眼泪抄到凌晨也才写了四百多遍，爸妈要帮忙，他坚决不同意……一边抄一边哭，像赌气也像泄愤，爸妈在旁大气也不敢出。尽管他通宵奋战，也还是没能写完500遍……

第二天上学，被罚的其他几十个同学竟全都抄完，规规矩矩地上交了，老师觉得没能抄完的小外甥是故意对抗他。

我被家长们出类拔萃的忍耐力和孩子们逆来顺受的执行力所震惊！

我忍不住质问妹妹：你们夫妻俩都是老师，难道不觉得这是对孩子的摧残吗？如果没有你们的纵容，老师敢这样伤害孩子？你们不懂这就是T罚吗？

妹妹很无奈：他是学校的名师，本就以严厉著称，历年带尖子班，学校很看重他。很多家长专门找领导，托关系让孩子进他的班。这么难进，就算知道老师做得不对，也不敢提要求呀，老师一句话，孩子就可能被退回普通班去……

让人无语又悲愤。是的，这样的老师通常是学校的名师和所谓教育精英，长袖善舞，手捧各种闪闪发光的荣誉证书。他们特别受领导重用，受无知家长拥戴。

我把小外甥的遭遇发到了朋友圈，没想到引起了很多人的共鸣。不少朋友留言说，这是普遍现象啊，内卷无处不在，他们的孩子读了中学，真的连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有的说他们家孩子的学校也一样，卷时间，卷考试，孩子花了很长时间才适应，鼓励我小外甥坚持下去，说慢慢就习惯了；当然，一些有思考的朋友们则跟我一样，义愤填膺，谴责这种可能摧残学生身心的行为，批判这种极不恰当的惩罚……可是，有什么用呢，他们这样做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教育真不应该成为这样子的。

当年，我读小学时，早上八点多才到校，十点半就放学了，然后回家吃饭，玩到下午一点左右再回校，下午三点左右就上完了一天的课。感觉时间特别充裕，可以做很多事情。记忆中，放学后做得最多的是到山坡上捡柴，一边劳动一边玩，有时玩起来忘了回家。天黑了，伙伴们才在家长们的呼唤中恋恋不舍地分别。我没有一点在家做功课的记忆，大概都在学校做完了。印象中，家长也从来不管我们的作业。就是后来进了中学，也有很多自主活动的时间。那时候的快乐真是单纯的快乐，没听说谁因为作业多而不想上学的。哪像现在的孩子，睁眼闭眼都是作业，他们真是世界上最辛苦的人。所以，难怪只要他们有机会接触手机，便会沉迷其中，因为这是他们为数不多的消遣呀 。

想起小外甥刚上初中的时候，他对学习仍有极大的热情，虽然几乎每天都深夜十二点后才能上床，他也勇敢地克服了读书的苦。直到他被甲流缠上，绵延了一个多月，状态不好，精力不济，作业只好马虎对付，故被老师找去谈了几次话，身体困倦导致精神疲惫，情绪就出来了。

我无法给亲爱的小外甥什么建议，也不敢批评他的老师们。但我可以告诫妹妹：尊重孩子的意愿，不读所谓的尖子班就不读吧，到普通班去，像正常孩子那样成长就行；勇敢一些，对老师的不合理的要求，不合理的惩罚，应该站出来跟老师商酌，要保护孩子脆弱的心灵；分数代表不了什么，也不能说明什么，孩子的身心健康，孩子的独立思考能力，比盲目服从更重要；要永远站在孩子一边，给孩子力量，给孩子支持，这样他才能摆脱厌学的情绪 ……

我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尽管我说得严肃，但其实很苍白无力。我知道妹妹不敢放弃孩子读尖子班的机会，她也不敢跟老师理论，不仅她，几乎所有家长的心理都一样。

其实，教育走到这一步，不是某个人单方面的原因，单纯责怪老师也说不过去。老师只不过是教育那根指挥棒下最基本的棋子，根源不变，评价体系不变的话，内卷则永无尽头。

唯有希望教育减负真正落到实处，希望学校和老师不要自我加压，自我感动，严格执行国家政策，解放学生，也解放自己。

作者简介：陈葶，本名陈婷，中国散文学会、中国诗歌学会、广东省小小说学会会员，中山市作家协会监事。多篇作品入围国家一级文学社团主办的全国征文正赛，作品散见于《学习报》《教师报》《中山日报》《嘉应文学》《香山文学》等报刊，以及《中国散文学会》《中国诗歌学会》《中山文苑》《作家在线》《搜狐文化》《中山作协》等微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