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刨猪汤”里话烟火，“杀猪菜”里说生活

2026年01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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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有关重庆“刨猪汤”的话题冲上了热搜，数以千万计的网友们从全国各地赶去请人帮忙杀年猪的发起人家中去凑热闹，想来并非是为了一口吃的这么简单，而是为了找回精神层面的古老年味儿，从中，让我们品出了多少人间烟火的气息，让许多人的思绪，都不由得回到了村里，回到了童年……

而来自于东北黑龙江山村的我，自然也会被勾起许多有关老家当年养猪、杀年猪，以及吃在东北被叫做“杀猪菜”的回忆，透过这些历历在目的往事，也能穿越回到那些美丽的岁月……

记得小时候，家里几乎每年都会养猪，有的年份，也会杀年猪。

记得早年因为猪秧不好买（各地区因为存栏量少，会设有检查站阻止猪源外流），有一次爸爸和一位同事就早早出发，到火车站搭乘去远离家四五百里之外的绥化农村地区的火车去买猪秧。记得那天很晚，天都黑透了，爸爸才带着两只白色猪羔回来。

有一次，家里的母猪夜里生崽，但因为之前没作过母亲，猪崽一叫，它就以为压到了孩子，就急忙火急火燎地起来查看，尽管有爸爸熬夜看着，但还是先后给压死好几只，害得爸爸心疼不已。

还有一次，家里的母猪夜里先后生下了16只猪崽儿，因为有爸爸整夜的照料，猪崽一只没死；后来又因为乳头不够，爸妈又费心地照看了很多天，每次喂奶时都得操心去调配猪崽位置，也没让一只被饿死。

而每次杀年猪，一般都会请邻居杜老师主刀，再请几个邻居帮忙抓猪、剃毛和收拾下水。每次杀猪时，我一般都会在一旁围观，还学会了猪被杀时的惨叫声，到学校学给同学们哗众取宠。有时同学们也会故意捉弄我，抓住我让我学杀猪叫，而每次我也会为了满足某种虚荣心，会全力配合着表演一番。

话说每次杀完猪后，爸妈都会留帮忙的邻居们一起享用杀猪菜，炖上一些酸菜白肉、大骨头和血肠之类，妈妈还会给左邻和右舍家的女人们，隔着障子（栅栏）每人送上一大碗各种煮熟并切好的年猪肉。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家里杀了一只养了16个月的，所谓“隔年陈儿”的大白猪。之前也是一直想卖，但爸爸纠结于肉价太低，一直不忍出手，不知不觉就给养了16个月。到了年前，因为肉价依然低迷，就不得不决定杀为年猪了。可因为养得时间长，大猪长得估计超过了五百斤，以至于村里能借到的量程为200斤的大秤，竟连一片猪肉半子（去除猪头、下水后，再将其胴体等分成的一半）都称不出来！记得杀猪的时候，因为猪太大太有劲儿，几个壮汉好不容易才抓住并控制了它；又因为是在冬天，在外杀死后，剩下的活儿因为天气太冷，只好抬到屋里继续干，过程中有多费力可想而知，而且进屋后本想放在家里平常用来吃饭的炕桌上来操作（平时杀猪都是如此），结果因为太沉，竟“咔嚓”一下把那张宝贝饭桌给永久报销了！

记得猪杀完之后，因为肥膘很厚，加之村里交通不便，家里自产的倭瓜、土豆、胡萝卜、大头菜之类的纯粹有机农作物因为卖不掉，大都被用作了猪食，杀猪匠杜老师自然知道肉会很香，就不失时机地强行割走一大块。虽说也会付钱买，但每次请他杀猪，他都会不由分说地把最好的肉割走很多，也不由得爸妈想把好肉多留下一些自己吃，或者送给近亲属。爸爸往往每次都念在又是邻居又是请他帮忙的份上，有意见也不便明言，事后就会和妈妈生气地唠叨几句。

记得这次杀完了猪，爸爸就用家里的手推车推着剩下的肉到村里去卖。可因为猪杀得晚（也是拖到了年跟前儿，才不得不决心杀成年猪的，毕竟肉价太低，爸爸一直介怀于亏损太多），别人家普遍都已买好了年货猪肉了，以至于第一天卖肉，一上午竟然一斤也没卖出去，让爸爸着实上火不轻。好在当天接近中午，因为一家村民家里来了客人，而之前买的肉一时半会儿没法化冻（那时还没有微波炉），没法做菜，就找爸爸买了一两斤鲜肉炒菜。谁知这一吃不要紧，因为“隔年陈儿”，猪肉特别香，当天中午爸爸回家正吃午饭，买肉那家人就找了来，一边念叨着猪肉香，一边出手买走了一大块！随后消息不胫而走，村民们都一窝蜂地找爸爸买肉，一个大猪就这样很快就给卖完了，以至于本来家里还想多留一些自己吃，结果也被村民们软磨硬泡地又多割走了许多。记得多年后，还会有村民在和爸妈聊天时，提起当年“隔年陈儿”的往事来，还在念叨着从没吃到过那么香的肉呢！

还有一次，村里一个伐木包工头入冬前后来家里买走了两头猪，用于改善“山号（即在山里承包的采伐片区）”里伐木工人的伙食。当时因为说“没现钱”，就给爸爸打了白条。到了年关，依然不见给结账，因此一天晚饭后，爸爸就带上我去那家讨债（也是我一个小学同学的家）。到了他家，只有女主人一人在家，爸爸和她寒暄之后，提了结账的事。女主人就说老爷们还在山里（和工人在山里的工棚居住），过几天等下山回家会告诉他。记得回家的路上，爸爸告诉我说，之所以带上我一起去，是因为知道她老爷们不在家，他一个男的，自己一个人去找她要钱，怕被人说闲话，也怕一旦对方想赖账，再污蔑爸爸图谋不轨。而这一幕，直到今天都被我牢牢记在心里，提醒我日后也在处理类似问题上时多留一个心眼儿。过了几天，对方来信儿让爸爸去结账，爸爸就又带我同去，从对方手中拿到了430多块钱的现金（具体金额因年代久远而模糊了）。不过爸爸觉得和当初记下来的金额不符，认为对方多给了1块，对方就让爸爸回家查查数据再说。于是爸爸带我回了家，到日历牌上再次确认了对方确实是多给了1块钱，便冒着天黑后的严寒立刻出门去对方家还了回去。记得当时妈妈还劝过爸爸明天再去，但爸爸依然坚持当天去，还说得避免被对方说三道四、节外生枝（那时普遍还都没有电话）。不过这第二次去，因为天太晚了，就没带着我，是他自己去的。记得爸爸回来后，觉得很轻松，想来爸爸历来就是这样，一直注意着维护自身的品质和形象，不是自己的钱，一分钱也不会往自己兜里揣！

还有一个和家里养猪有关的“小插曲”，也是有关于我自己的一个小玩笑——记得一天妈妈把猪食倒到槽子里后，我就留下来观察两头猪吃食。期间一头猪一边吃一边哼哼，哼完了另一头猪也哼哼了几声，我就灵机一动，回家说“两头猪一边吃一边对话，一个问另一个‘好吃吗？’，另一个回答说‘真好吃！”从而惹得爸妈和哥哥都笑起来！这一幕也便一直记到了今天。

想来尽管各地的风土人情和风俗习惯不同，但恰恰都是这些貌似生活中的琐碎的片段，构成了人间烟火和生活气息中最难忘的成分，个中有千家万户为生计而付出的辛劳和心血，有一大家人和左邻右舍互帮互助共享劳动果实的甜蜜和喜悦，有一个个鲜活的有血有肉的人物和故事，有浓郁的肉香、菜香以及深沉的父爱、母爱，还有那如歌的岁月和美丽的童年……“刨猪汤”里话烟火，“杀猪菜”里说生活——猪不在多，有人就行；客不在贵，有情则灵！只愿由此而引发的年猪盛宴，多一些真诚，少一些模仿；多一些生活，少一些流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