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每次来都拿走我藏的茅台酒,我换成高仿,三个月后舅妈来电

舅舅每次来都拿走我藏的茅台酒,我换成高仿,三个月后舅妈来电:你舅说你家的酒不对,他喝了难受住

“妈!我柜子里那瓶茅台呢?昨天还在的!”

冯俊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急怒,从书房门口直冲向客厅。

他手里攥着空荡荡的礼品盒,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那是他上个月项目奖金下来后,咬牙买给自己的奖励,也是他计划中和女友苏婷领证那天,准备开瓶庆祝的念想。酒柜里原本有三瓶,一瓶被舅舅两个月前“顺”走了,一瓶上周末家宴被舅舅点名要走了,这最后一瓶,他藏在了书架最里头,还用几本厚书挡着。

可现在,没了。

客厅沙发上,母亲王素芬正慢条斯理地削着一个苹果,电视里放着嘈杂的家庭伦理剧。听到儿子的质问,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刀锋划过果皮,发出均匀的沙沙声。

“哦,你说那瓶酒啊。”王素芬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的白菜多少钱一斤,“你舅舅下午来了一趟,说晚上有个挺重要的饭局,需要瓶好酒撑撑场面。我看你那瓶放着也是放着,就让他拿去了。”

“放着也是放着?”冯俊感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几步走到沙发前,挡住电视的光,“妈!那是我买来自己存着的!我有用的!你怎么能不跟我说一声就让人拿走?”

王素芬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刀,抬起头,看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儿子。她的脸上没有歉意,反而浮起一层不耐和理直气壮。

“跟你说一声?跟你说一声你能给吗?”王素芬把削好的苹果放到一边,拿起纸巾擦了擦手,“冯俊,那是你亲舅!他难得开次口,拿你瓶酒怎么了?你小时候你舅多疼你,给你买过玩具,带你去过公园,你都忘了?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一瓶酒都跟舅舅计较?”

又是这套说辞。

冯俊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小时候舅舅是给过他一个旧的铁皮青蛙,带他去过不用门票的河边溜达,这些“恩情”在母亲嘴里,仿佛成了他需要一辈子偿还的巨债。

“妈,这不是计较不计较的问题!”冯俊试图讲道理,声音却因为激动有些发颤,“这是我花钱买的,是我的东西!舅舅他……他这不是第一次了!上次,上上次,我那些酒哪次不是进了他的肚子?他哪次给过一分钱?哪次不是连招呼都懒得打,看上就拿?”

“你这话说的!”王素芬的声音陡然拔高,站了起来,手指几乎要点到冯俊的鼻子上,“一家人说什么钱不钱的?伤不伤感情?你舅是外人吗?他喝你几瓶酒,那是看得起你!说明你买的酒好!你怎么就不往好处想想?”

“看得起我?”冯俊气极反笑,“他那叫看得起我吗?他那叫……” 后面的话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他不想说出太难听的词,那毕竟是母亲的亲弟弟。

“那叫什么?你说啊!”王素芬却步步紧逼,眼圈说红就红,“冯俊,我告诉你,我就这么一个弟弟!你外公外婆走得早,长姐如母,我能不看着他点吗?他现在日子是不如你,工作不稳定,你表弟王涛又不争气,家里开销大,喝点好酒怎么了?你就当帮衬帮衬,能掉块肉吗?”

又来了。亲情绑架,苦难史,道德高帽。一套组合拳下来,冯俊每次都溃不成军。

“帮衬?妈,我拿什么帮衬?”冯俊的声音低了下来,透着深深的疲惫和无奈,“我和苏婷马上就要结婚,房子要攒首付,婚礼要花钱,哪一样不是窟窿?我一个月就那么点工资,省吃俭用才敢买两瓶酒犒劳自己,转眼就成了舅舅的。我这叫帮衬吗?我这叫……”

“你这叫没良心!”王素芬截断他的话,眼泪说来就来,“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是让你跟我算这些的吗?你爸没本事,这个家全靠我撑着,现在我老了,指望不上你爸,连儿子也指望不上了吗?你舅舅是我娘家唯一的依靠,你对他好点,将来妈老了,动不了了,不还得指望娘家人来看看我吗?”

冯俊看着母亲流泪,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闷又疼。父亲冯建军坐在餐厅的椅子上,低着头默默吃饭,仿佛客厅里的争吵与他无关。这个家,父亲永远是沉默的背景板。

所有的道理,所有的委屈,在母亲的眼泪和“孝道”大棒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冯俊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颓然地转过身,走回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冯俊滑坐在地上。书房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浑浊的夜色。那个原本放着茅台酒的位置空荡荡的,像一个咧开的嘲讽的嘴。

他想起去年拿到第一笔项目奖金时的心情。那是他熬夜加班,陪客户喝到吐才换来的。拿到钱那天,他第一个想到的是给苏婷买那条她看了很久却没舍得买的裙子,第二个想到的,就是兑现对自己的承诺——买一瓶像样的茅台酒存着。

他记得很清楚,那瓶酒花了他两千八百块。他小心翼翼地带回家,像对待一个珍贵的梦想,放进书房的柜子里。苏婷知道后,虽然有点心疼钱,但还是笑着说他:“傻不傻,自己犒劳自己,也好。”

那时候,他觉得生活虽然累,但有了目标,有了共同努力的人,还有一点点属于自己的、小小的慰藉,一切都充满希望。

可是,这点慰藉,在舅舅王建国和母亲王素芬眼里,仿佛是他不该拥有的奢侈,是随时可以贡献出来的“共享资源”。

第一次被发现,是三个月前。舅舅来家里吃饭,喝高了,非要参观冯俊的书房。然后就看到了酒柜。

“哟,小俊,行啊,都喝上茅台了!”舅舅王建国当时眼睛就亮了,凑到柜子前,鼻尖几乎要贴到玻璃上,“还是飞天!不错不错,有品位!”

冯俊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干笑着敷衍:“朋友送的,摆着看看。”

“看看多可惜!”王建国大手一挥,带着酒气,“酒就是用来喝的!放着那叫暴殄天物!今天高兴,开了,咱爷俩干了!”

母亲王素芬立刻在旁边帮腔:“就是,你舅说得对。好酒不喝留着下崽啊?开了开了,让你舅尝尝鲜。”

冯俊的心在滴血,那是他打算和苏婷庆祝恋爱纪念日的。可他看着母亲不容置疑的眼神,和舅舅那副理所应当的表情,拒绝的话在嘴边滚了几滚,怎么也说不出口。最终,那瓶酒在舅舅的啧啧赞叹和母亲的“懂事”夸奖中,一滴不剩。

那天晚上,舅舅心满意足地走了,带着满身酒气和一句“下次有好酒再叫舅啊”。

冯俊收拾着狼藉的杯盘,苏婷默默帮他擦桌子。良久,苏婷轻声说:“冯俊,你舅舅……是不是有点太不客气了?”

冯俊无言以对。他难道不知道吗?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反抗。

第二次,是上个月。舅舅打电话给母亲,说周末想来家里坐坐,顺便“看看小俊”。母亲满口答应,挂了电话就嘱咐冯俊:“你舅要来,记得把上次你爸同事送的那瓶酒拿出来,哦,就你藏书房那瓶。你舅就爱喝两口,别小气。”

那瓶“爸爸同事送的酒”,其实是冯俊用季度奖买的第二瓶茅台。他连包装都没拆。

周末,舅舅王建国拎着几个皱巴巴的苹果来了,一进门就嚷:“姐,今天有啥好菜?我带了点水果,给孩子们吃。”

饭桌上,舅舅的话题三句不离酒。从当年的散装白酒聊到现在的名牌,最后话锋一转,落到冯俊身上:“小俊现在有出息了,喝的酒都比舅强。上次那瓶飞天,真不赖!我那几个老哥们喝了都说好!”

母亲王素芬脸上有光,笑着说:“他小孩子家,懂什么酒,瞎买的。你喜欢喝,让他再给你拿一瓶就是了。” 说着,目光就看向了冯俊。

冯俊拿着筷子的手僵住了。他看向母亲,母亲的眼神带着鼓励和催促。他看向舅舅,舅舅正笑眯眯地看着他,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期待。他又看向父亲,父亲低头扒着饭,仿佛桌上的暗涌与他无关。

“我……”冯俊喉咙发干,“我那里……好像没了。”

“没了?”王建国笑容一收,语气有点不高兴,“上次我去你书房,明明还看到一瓶嘛,放在左边架子第二格,用个蓝盒子装着的。怎么,舍不得给舅喝啊?”

他竟然连位置都记得清清楚楚!

冯俊的脸腾地红了,是羞耻,也是愤怒。他感觉自己像个被当场逮住的小偷,藏起来的宝贝被人毫不留情地指出来。

“建国,你怎么说话呢!”王素芬嗔怪地拍了弟弟一下,然后转向冯俊,语气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小俊,有就拿出来嘛。你舅又不是外人。一家人,东西分什么你的我的?快去拿。”

那顿饭,冯俊吃得味同嚼蜡。他起身去书房,拿出那瓶蓝色的茅台,感觉手上沉甸甸的,不是酒的重量,而是心里被剜去一块肉的疼痛。舅舅接过去,掂了掂,脸上重新绽开笑容:“这才对嘛!还是我外甥孝顺!”

看着舅舅喜滋滋地把酒装进他那个洗得发白的旧挎包,冯俊心里一片冰凉。孝顺?这真的是孝顺吗?还是一种变相的掠夺?

饭后,苏婷发来信息,问他家里怎么样了。冯俊拿着手机,半天不知道回什么。他能说什么?说他的珍藏又被舅舅拿走了?说他在自己家里,连一瓶酒都保不住?

他最终只回了一句:“没事,吃了饭了。”

苏婷很快回复:“你声音听起来不太对。是不是你舅舅又来了?”

冯俊看着那行字,鼻子突然有点酸。在这个家里,只有苏婷是真正关心他的感受的。可他连向她倾诉的勇气都没有,他怕她看不起这样的自己,看不起这个懦弱到连自己东西都守不住的男人。

“嗯,来了。”他含糊地回道。

“他是不是又拿你东西了?”苏婷的追问直接而犀利。

冯俊沉默了很久,才敲下一个字:“嗯。”

苏婷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里面的气愤:“冯俊!你不能每次都这样!那是你的钱买的东西!你妈偏心也就算了,你舅舅凭什么每次都跟强盗似的?你这次必须跟你妈说清楚!我们以后还要结婚,还要过日子,不能总这样!”

“我说了,婷婷。”冯俊走到阳台,声音苦涩,“我刚说了,可我妈她……她哭了,说我没良心,说我忘了舅舅的好,说我眼里只有钱……”

电话那头,苏婷也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但带着深深的无奈:“冯俊,我不是逼你。我只是……心疼你。也为我们以后担心。你妈这样,以后我们结婚了,是不是你舅舅看上咱们家什么,都可以直接来拿?我们辛苦攒的钱,是不是都要拿去‘帮衬’你舅舅?”

“不会的,婷婷,不会的。”冯俊急切地保证,却发现自己说的话毫无底气。

“但愿吧。”苏婷的声音听起来很累,“冯俊,有些事,你得自己立起来。我们是两个人要一起走下去,我不想未来的日子,永远要为你家这些理不清的烂账烦恼。”

挂了电话,冯俊在阳台上站了很久。初秋的风已经带了凉意,吹在他脸上,却吹不散心头的烦闷和屈辱。苏婷的话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立起来?怎么立?一边是生养自己的母亲,用眼泪和孝道织成的网;一边是贪婪无度却顶着长辈名头的舅舅;还有沉默不语的父亲……他像是被围困在孤岛上,四周都是水,却找不到一块可以立足的木板。

从回忆里抽身,冯俊依旧坐在地板上,手脚冰凉。书房的黑暗包裹着他,也滋长着他心里某种阴暗的东西。愤怒、委屈、不甘、无力感……种种情绪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越收越紧。

母亲还在客厅里,电视的声音重新响起,夹杂着她似乎刻意放大的、对父亲说话的声音:“……这孩子,越大越不懂事,一点人情味都没有……他舅舅容易吗?喝他瓶酒就跟要了他命似的……”

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冯俊早已伤痕累累的自尊上。

他想起舅舅王建国每次拿走酒时,那副得意又理所应当的表情;想起母亲每次维护弟弟时,那种不容置疑的强硬;想起父亲永远置身事外的沉默;想起苏婷越来越失望的眼神……

凭什么?

他冯俊辛辛苦苦工作,加班加到头晕眼花,就为了攒下一点钱,给自己一点小小的奖励,给未来一点小小的保障,这有错吗?凭什么他的劳动成果,要一次次被“亲情”的名义无偿掠夺?凭什么他要忍受这种憋屈,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就因为他是晚辈?就因为那是母亲的弟弟?

如果“亲情”就是一方无限索取,另一方无限忍让,那这亲情,不要也罢!

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念头,猝不及防地撞进冯俊的脑海。这念头如此尖锐,带着报复的快意和破釜沉舟的决绝,让他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他慢慢从地上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打开了台灯。温暖的灯光驱散了部分黑暗,却照不亮他眼底深沉的寒意。

他拿起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没有什么表情的脸。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最终,停在了一个很久没联系过的、做酒水生意的大学同学的名字上。

盯着那个名字看了许久,冯俊的嘴角,极其缓慢地,扯出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既然你们只认那个牌子,只享受不劳而获的快感,只懂得用亲情绑架来满足私欲……

那么,有些“酒”,或许比真的,更适合你们。

他点开了那个对话框。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即将打破某种枷锁的、混合着罪恶与兴奋的颤栗。

窗外,夜色正浓,城市的霓虹模糊而遥远,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而冯俊知道,他刚刚为自己,也为那些被夺走的“茅台”,选择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手机屏幕的光,在冯俊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出的:“在吗?老同学,有点关于酒的事情想咨询下。”

发送时间是五分钟前。

对方还没回复。这五分钟,长得像一个世纪。冯俊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后背挺得笔直,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每一下都带着灼热的钝痛和冰冷的决绝。书房里异常安静,他能听到自己略显粗重的呼吸声,还有客厅隐约传来的电视广告声。母亲王素芬似乎已经忘了刚才的争吵,或者,她根本不在乎儿子此刻正在经历怎样的内心风暴。

“叮。”

轻微的提示音响起,屏幕亮起。

“在啊,冯俊?稀客啊!怎么突然想起问我酒的事?要买酒送礼?”老同学回复得很快,后面还跟了个呲牙笑的表情。

冯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又慢慢舒展。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指尖敲击屏幕的嗒嗒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不是送礼。是想问问……嗯,就是那种……看起来跟真的一模一样,但是……价格不太一样的……‘那种’酒,你懂吗?”冯俊斟酌着用词,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他感觉脸上有些发烫,一种强烈的羞耻感攫住了他。从小到大,他都不是个会使坏心眼的人,连考试作弊都没干过。可现在,他却在主动打听假货。

屏幕那头沉默了片刻。冯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甚至开始后悔,万一老同学鄙夷地拒绝,或者干脆把他拉黑怎么办?

就在他几乎要撤回消息时,回复来了。

“哦~~明白了。”老同学发来一个“我懂的”表情包,“高仿是吧?市面上确实有,做得好的,外行根本看不出来。怎么,遇到啥事了?让人坑了?”

对方的语气带着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冯俊知道,自己这个从不沾烟酒之外“偏门”的老同学突然问这个,本身就足够可疑。

他犹豫了。要不要把家里那堆烂事说出来?说出来又能怎样?博取同情?还是让自己显得更可悲?

最终,他删掉了打好的长篇解释,只回了简短的一句:“有点私人原因,需要几瓶‘应景’。质量要最好的那种,能过一般人的眼。”

这次对方回复得很快:“明白。不多问。你要多少?先说好,这东西毕竟不是正道,我只能给你介绍个相对靠谱的渠道,价格比真的便宜太多,但也不像网上几十块那种垃圾。出了任何问题,我不负责,你也别说认识我。”

“明白。就要……三瓶吧。先看看。”冯俊打下这个数字。三瓶,对应他之前被拿走的三瓶真茅台。很公平,他想。

“行。我把联系方式推给你。你自己联系,就说‘老李介绍的’。价格你们自己谈。记住了,只走平台担保,别直接转账。还有,”老同学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严肃了些,“冯俊,不管啥原因,这东西能不碰最好别碰。玩火容易烧着自己。”

“谢谢。我知道了。”冯俊回复,心里却是一片漠然。烧着?他早就被那“亲情”的慢火炙烤得焦头烂额了,还怕这点火星吗?

关掉对话框,冯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但心底那点冰冷的火苗,却燃烧得更加旺盛。他知道自己在做一件错误的事,甚至可能带来麻烦。但一种扭曲的快意,压倒了那微弱的道德警示。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要遵守规则,忍受剥削?那些肆意破坏他生活边界的人,难道不该尝尝苦头吗?

接下来的几天,冯俊像一个潜伏的特工。他通过老同学给的渠道,联系上了一个卖家。对方话不多,只发来几张细节图,报价比真酒低了十倍不止。冯俊仔细研究了那些图片,甚至上网找了真品图对比,以他有限的眼力,确实看不出太大破绽。他谨慎地选择了平台交易,地址留了小区快递柜。

等待快递的日子里,冯俊表现得异常平静。甚至当母亲王素芬旁敲侧击,说舅舅王建国打电话来道谢,夸他上次那瓶酒味道正,在朋友面前挣足了面子时,冯俊也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什么也没说。

王素芬对他的“顺从”似乎很满意,饭桌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唠叨,只是内容变成了“你舅也不容易”、“一家人要相互体谅”之类。冯俊听着,不再反驳,只是沉默地吃饭,偶尔应一声。他这副样子,反而让王素芬觉得儿子终于“开窍”了,脸上多了些笑容。

只有冯俊自己知道,平静的海面下,暗流正在汹涌汇聚。

快递到的那天,是个阴沉的下午。冯俊借口下楼取外卖,从快递柜里取出一个包装严实的纸箱。箱子不重,但他拎在手里,却觉得有千钧重。回到家,他反锁了书房的门,拉上窗帘,才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

三瓶“飞天茅台”静静地立在泡沫填充物里。瓶身、商标、包装盒……冯俊屏住呼吸,拿起一瓶,凑到台灯下仔细端详。釉色、字体、飘带细节……至少在外观上,和他记忆中被拿走的那几瓶,几乎一模一样。他拧开瓶盖,凑近闻了闻,一股浓烈的、类似酒精和香精混合的气味冲入鼻腔,与真茅台那复杂醇厚的酱香截然不同。但若不常喝茅台的人,或者像舅舅那样只是为了“有面子”而喝的人,恐怕很难分辨。

冯俊的心跳得很快。他把酒瓶紧紧攥在手里,冰凉的玻璃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些。这就是他要的“武器”,廉价、卑劣,却可能致命。

他把这三瓶酒,郑重地放进了书房那个已经空了很久的酒柜里。位置,就在原来放真酒的地方。看着那熟悉的瓶子重新填满空格,冯俊心里涌起一阵极其复杂的情绪。不是失而复得的喜悦,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嘲讽的充实感。这个柜子,曾经装着他小小的梦想和慰藉,现在,它装着的是他的愤怒和即将实施的报复。

做完这一切,冯俊坐到电脑前,开始清理所有相关的聊天记录和交易信息。他做得一丝不苟,仿佛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手。然后,他拿起手机,点开了母亲的微信。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才缓缓打下几行字:“妈,周末有空吗?我想着好久没一起吃饭了,叫上舅舅一家过来吧。我……我朋友又送了两瓶酒,我不太懂,让舅舅来品品。”

点击发送。冯俊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天空阴沉,似乎快要下雨了。他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建筑轮廓,嘴角扯出一个极淡、几乎没有弧度的笑。

鱼饵已经洒下,就看鱼儿,什么时候上钩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王素芬的电话就打来了。

“小俊啊!”母亲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欣喜,“你刚才说……叫你舅来吃饭?还有酒?哎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想通啦?”

冯俊握着手机,语气平静无波:“嗯,想通了。都是一家人,以前是我太计较了。舅舅喜欢喝,就让他喝呗。反正我也不懂,放我这儿也是浪费。”

“这就对了嘛!”王素芬的声音提高了八度,“这才是我儿子!懂事!明理!我这就给你舅打电话,他肯定高兴!周末是吧?行,妈来买菜,做你们爱吃的!”

挂了电话,冯俊脸上的平静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嘲弄。懂事?明理?不过是把毒药包装成蜜糖罢了。

周末转眼就到。

一大早,王素芬就忙活开了,厨房里煎炒烹炸,香气四溢。父亲冯建军被指挥着出去买了饮料和水果。家里的气氛,竟有种久违的、虚伪的热闹。

冯俊起得晚,穿着家居服靠在书房门框上,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父亲沉默地打下手,心里毫无波澜。他就像一个即将登台的演员,在幕后冷静地酝酿着情绪,等待开场。

快中午的时候,门铃响了。

王素芬擦着手,喜笑颜开地去开门。门外传来舅舅王建国洪亮又带着点刻意亲热的声音:“姐!我们来了!哟,这么香,做了多少好菜啊!”

“就你鼻子灵!快进来快进来!”王素芬的声音里满是笑意。

王建国一家三口进了门。舅舅还是那副样子,红光满面,腆着微微发福的肚子,手里拎着一袋看起来就不太新鲜的水果。舅妈李秀英跟在他身后,脸上挂着惯常的、略带讨好的笑。表弟王涛则一脸不耐烦,戴着耳机,进门就窝进沙发里玩手机,喊人都含糊不清。

“小俊呢?我大外甥呢?”王建国换着鞋,眼睛已经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从书房走出来的冯俊身上,脸上的笑容更盛,“小俊!好久不见啊,又精神了!”

“舅,舅妈,来了。”冯俊走过去,脸上挤出一点笑,招呼得算不上热情,但也挑不出错。

“哎呀,小俊就是客气。”李秀英接话道,眼睛也像探照灯一样在冯俊身上和屋里扫视,“听说你最近工作挺顺的?还是你们坐办公室的好,风吹不着雨淋不着。”

寒暄了几句,众人落座。王素芬张罗着倒茶,王建国则看似随意地,目光又一次飘向了书房那扇虚掩的门。

“小俊啊,”王建国端起茶杯,吹了吹并不存在的茶叶沫,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听你妈说,你朋友又给你送酒了?还是茅台?”

来了。

冯俊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腼腆”和“为难”:“嗯,是……朋友给的。我也不太懂这些,放着也是放着。”

“不懂可以学嘛!”王建国立刻来了精神,放下茶杯,身体前倾,“酒这东西,学问大着呢!尤其是茅台,真真假假,门道多了去了。你拿来舅给你看看,顺便给你讲讲,免得你以后被人糊弄。”

他说得冠冕堂皇,仿佛真的是一位热心提携后辈的长者。

王素芬也在旁边帮腔:“就是,让你舅给你看看。你舅喝过的酒比你喝过的水都多,是真是假,他一闻就知道!”

冯俊犹豫了一下,像是不太情愿,又像是抹不开面子,终于慢吞吞地站起身:“那……行吧。舅您帮我看看。”

他走向书房,王建国几乎立刻就跟了上来,脚步轻快。李秀英也好奇地伸长脖子望着。

推开书房门,冯俊走到酒柜前,拉开了玻璃门。那三瓶高仿茅台,赫然立在最显眼的位置。

王建国的眼睛,在看到那熟悉的白色瓶身和红色飘带的刹那,猛地亮了起来,像饿狼看见了肥肉。他一个箭步上前,几乎是抢一般从冯俊手里(冯俊刚拿出一瓶)接过了酒瓶。

“哟!还是飞天!年份……嗯,看这标……”王建国把酒瓶举到眼前,装模作样地端详着,手指摩挲着瓶身,嘴里啧啧有声,“这釉色,这标签……看着挺像那么回事。”

他拧开瓶盖,凑到鼻子底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眯起眼睛,一副陶醉又专业的表情。“嗯……这香味……酱香突出,幽雅细腻……空杯留香……”他摇头晃脑地品评着,仿佛真的在鉴赏稀世佳酿。

冯俊站在一旁,冷眼看着他表演。那刺鼻的酒精香精味,连他都闻得出不对劲,王建国却能演得如此逼真。是根本喝不出差别,还是为了面子,硬要夸出朵花来?

“舅,这……是真的吗?”冯俊适时地露出一点“紧张”和“期待”。

“这个嘛……”王建国拖长了调子,又仔细看了看瓶盖和封口,然后大手一挥,下了结论,“以我的经验看,八九不离十!就算不是顶尖的,也绝对是能上台面的好酒!小俊,你朋友够意思啊!”

说着,他爱不释手地摩挲着酒瓶,眼睛却瞟向酒柜里另外两瓶。

冯俊哪里不懂他的意思。他心里恶心得想吐,脸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甚至带上了一点“憨厚”:“舅要是喜欢……就拿去喝吧。反正我也不懂,放我这儿糟蹋了。”

“这怎么好意思!”王建国嘴上推辞着,手里却把酒瓶攥得更紧了,眼神热切地看向冯俊,又看看王素芬。

王素芬立刻接话:“哎呀,你这孩子,跟你舅还客气什么!你舅喜欢,就让他拿去喝!放在你这儿,万一被不懂的人喝了,那才是糟蹋呢!建国,拿着拿着,跟小俊还见外!”

“那……那我就厚着脸皮,谢谢我大外甥了!”王建国笑容满面,拍了拍冯俊的肩膀,“小俊长大了,懂事了!知道孝敬舅舅了!姐,你看看,小俊现在多出息!”

李秀英也凑过来,满脸堆笑:“就是就是,小俊一直就孝顺!老王家就属小俊最有出息!”

冯俊扯了扯嘴角,没说话。他看着王建国迫不及待地将三瓶酒一一拿出,抱在怀里,那副喜不自胜的模样,仿佛抱着的不是酒,而是什么了不得的战利品。母亲王素芬在一旁看着,脸上是与有荣焉的满足感,似乎弟弟的开心,比儿子的感受重要一万倍。

表弟王涛不知何时也凑到了书房门口,看了一眼舅舅怀里的酒,撇撇嘴,嘟囔了一句:“又是茅台,有什么好喝的。”然后转身又回沙发上玩手机去了。

午饭吃得“宾主尽欢”。王建国因为得了“好酒”,兴致极高,话比平时多了不少,吹嘘着自己的人际关系,畅谈着酒桌文化。王素芬不断给弟弟夹菜,附和着他的每一句话。李秀英则见缝插针地夸冯俊有本事,夸王素芬教子有方。

冯俊沉默地吃着饭,听着这些虚伪的欢声笑语,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他偶尔抬头,撞上父亲冯建军悄悄投来的目光,那目光里似乎有一丝复杂的、欲言又止的东西,但很快又低下头去,专注地扒着碗里的饭。

吃完饭,王建国心满意足地抱着三瓶酒,在李秀英的催促下(“早点回去,别耽误孩子睡午觉”),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王建国又回头,用力拍了拍冯俊的胳膊,喷着酒气道:“小俊,好好干!以后有好酒,记得还叫舅!舅给你品鉴品鉴,免得你吃亏!”

冯俊脸上挂着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笑,点了点头:“好的,舅,您慢走。”

门关上了。隔绝了门外那一家人虚伪的热闹,也隔绝了门内令人窒息的空气。

王素芬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歌,心情显然极好。她看了眼站在客厅发呆的冯俊,难得语气温和地说:“累了就回屋歇会儿。今天表现不错,妈心里高兴。”

冯俊“嗯”了一声,转身走回书房。

书房里似乎还残留着王建国身上那股烟酒混合的油腻气味。酒柜再次空了,空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冯俊走到酒柜前,看着那空荡荡的格子,玻璃上映出他自己模糊而平静的脸。

他没有愤怒,没有委屈,也没有丝毫报复得逞的快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和疲惫。

他知道,戏才刚开场。他扔出去的石头,已经落入了泥潭。接下来,是泛起涟漪,还是激起更大的浊浪,他不知道,也不在乎了。

他拿出手机,给苏婷发了条信息:“婷婷,晚上有空吗?我想见你。”

有些决定,需要有人分享,或者,需要有人拉住他,不让他滑向更深的黑暗。尽管他可能已经回不了头。

窗外,酝酿了一上午的雨,终于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雨点敲打着玻璃,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无数细小的石子,砸在人心上。

冯俊靠在冰凉的酒柜玻璃上,闭上了眼睛。

雨丝缠绵,给城市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纱。冯俊和苏婷约在一家僻静的咖啡厅角落见面。窗外行人匆匆,雨伞绽开一朵朵移动的花。

苏婷到的时候,冯俊面前的咖啡已经凉透了。她脱掉略显潮湿的外套,在对面坐下,目光在他脸上仔细逡巡。冯俊的脸色在咖啡厅暖黄的灯光下,依然显得有些苍白,眼底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神却异常平静,平静得让苏婷心里有些发慌。

“怎么了?电话里听着就不对劲。”苏婷轻声问,没有点单,只是看着他。

冯俊双手捧着微凉的咖啡杯,指节微微泛白。他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苏婷清澈担忧的眼睛,声音干涩地开口:“婷婷,我……做了一件事。可能不对,甚至……很糟糕。”

苏婷的心微微下沉,但她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听着。

“我把酒换了。”冯俊深吸一口气,语速平缓,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坦白,“之前被我舅舅拿走的那种真茅台,我……我买了几瓶高仿的,放在家里。周末,他们来吃饭,我把那几瓶酒,‘让’他拿走了。”

话音落下,咖啡厅里只剩下舒缓的背景音乐和窗外淅沥的雨声。苏婷的眼睛微微睁大,脸上先是掠过一丝惊愕,随即是了然,紧接着,眉头深深蹙起,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冯俊,你……”她压低了声音,语气急促,“你怎么能……那是假酒啊!万一……万一喝出问题怎么办?那可是你亲舅舅!”

“亲舅舅?”冯俊扯出一个极淡的、没有任何温度的笑,那笑容让苏婷感到陌生,“他拿我当亲外甥了吗?他拿我的东西,问过一句吗?给过一分钱吗?我妈向着他,指责我的时候,他替我吭过一声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沉重,积压了太久的怨气和委屈,在这平静的叙述下暗流涌动。

“我知道假酒可能有问题。”冯俊的眼神黯了黯,“我买的……是那种据说‘工艺’好一点的,应该……不至于立刻喝出大毛病吧?但我也没把握。”他顿了顿,看向苏婷,“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怕?很卑劣?”

苏婷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眼里的痛苦、挣扎,还有那被逼到墙角后生出的、带着自毁倾向的狠绝,让她心疼,也让她心惊。她想起他一次次被拿走珍藏时失落的眼神,想起他在电话里无奈又疲惫的叹息,想起他对未来小家充满憧憬却又被现实不断拖拽的无力感。

“是,你这样做不对,很冒险。”苏婷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但是冯俊,我更气的是,是什么把你逼到了这一步?是你舅舅贪得无厌,是你妈妈毫无原则的偏袒!是他们先一次次践踏你的边界,把你逼到无路可退!”

她伸出手,握住了冯俊冰凉的手。“我不是赞同你以牙还牙的方式,这太危险了,而且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但是……我能理解你。如果我辛苦攒钱买的东西,一次次被所谓的亲戚理所应当地拿走,我的家人还帮着他们说话,我可能……也会疯。”

冯俊的手微微一颤,反手握住了苏婷温暖的手指。那一点暖意,像寒夜里微弱的烛光,瞬间驱散了他心头的部分冰寒和孤绝。他没有被指责,没有被唾弃,苏婷在尝试理解他,哪怕不赞同他的方法。

“对不起,婷婷。”冯俊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我……我没想牵连你。我只是……太憋屈了。我不知道除了这样,还能怎么出这口气。跟他们讲道理?他们听吗?跟我妈闹?除了让她哭,让她骂我没良心,有什么用?”

“我懂。”苏婷用力握了握他的手,“但这件事,你必须想好后果。假酒毕竟不是真的,万一你舅舅喝出什么问题,追查起来,你怎么解释?酒是你‘给’的,还是他‘拿’的?你妈妈会站哪边?到时候,你有理也变成没理了。”

“我知道。”冯俊抬起头,眼神里多了一丝冷静的谋划,“我没打算完全不认。如果……如果真的出事,酒是他自己看到,自己开口要,自己拿走的。我从未主动赠送,甚至表示过‘不太懂’。我可以说,我也是‘受害者’,是‘朋友’送的,我不知道真假。当然,这是最坏的情况。”

“你那个‘朋友’,可靠吗?交易记录呢?”苏婷问得很实际。

“渠道是托人间接找的,交易用的平台小号,地址是快递柜,记录我清理过。”冯俊说,“除非对方有通天本事,或者我自己露馅,否则很难直接追到我这里。而且,我舅舅那人……他嗜酒,在外面喝的杂七杂八的酒多了去了,未必就认定是我这瓶的问题。”

苏婷叹了口气,她知道冯俊这是铁了心要走这一步险棋,该考虑的,他大概都考虑过了,哪怕考虑得不周全。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就等着?”苏婷问。

“等着。”冯俊望向窗外迷蒙的雨幕,“看他什么时候喝,喝了有什么反应。也看我妈……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接下来的日子,似乎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冯俊照常上班下班,努力把心思扑在工作上,试图用忙碌麻痹自己。苏婷虽然担心,但也尽量不再提起此事,只是更关心他的状态,偶尔拉他出去散心,让他远离家里那令人窒息的氛围。

母亲王素芬那边,倒是隔三差五会传来关于舅舅王建国的“消息”。

有时候是饭桌上,王素芬会不经意提起:“你舅前两天打电话,说那酒不错,他请几个老朋友喝了,都夸他有口福。” 说的时候,她脸上带着笑,仿佛儿子的“奉献”给她脸上增了光。

有时候是家族微信群里,李秀英会发一些王建国在外面吃饭的照片,照片角落偶尔能看到疑似茅台的白瓷瓶(不知真假),配文通常是“老王又和朋友小聚”、“家里有个爱喝的,真是没办法”之类的,语气里半是抱怨,半是炫耀。

冯俊冷眼看着,从不搭话。他甚至退出了那个常年屏蔽的“相亲相爱一家人”群聊,王素芬问起,他只说工作群太多,信息太吵。王素芬嘟囔了两句,也没多说什么。

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冯俊通过母亲偶尔的唠叨,拼凑出一些零碎信息:王建国似乎酒局更频繁了,身体好像有些“小不舒服”,总是说肠胃不得劲,但又查不出大毛病;李秀英在电话里跟王素芬抱怨的次数多了些,说老王“死要面子活受罪”,“就知道喝喝喝”;表弟王涛好像又换了个工作,还是干不长,在家啃老。

冯俊听着,心里那点冰冷的期待,像黑暗中幽幽燃烧的磷火,时明时灭。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等什么,等一个确凿的“报应”,还是等一个让自己彻底死心或解脱的契机?

时间一天天过去,秋意渐浓。冯俊和苏婷的婚期在筹备中缓慢推进,看房,比价,计算着每一项开支。现实的焦虑暂时冲淡了那件事带来的阴霾,但也让冯俊更深刻地体会到,每一分钱都来之不易,而曾经被轻易“顺走”的那些,是多么令人心痛。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就在冯俊几乎要以为那几瓶高仿酒会像石子沉入大海,悄无声息,或者舅舅王建国的铁胃足以消化一切“工业酒精”时,那个他一直隐隐预感、却又并不真正希望到来的电话,在一个周六的下午,猝不及防地响了起来。

那天,冯俊正和苏婷在一家新开的商场里,看一款他们看了好几次、却一直没舍得下手的沙发。样品是温暖的米白色,线条简洁,苏婷坐上去试了试,回头对他笑:“很舒服,就是不耐脏。”

冯俊正要说话,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他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舅妈 李秀英”。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瞬间停止了跳动。周围商场的嘈杂音乐、人声、灯光,仿佛在这一刻全部褪去,只剩下屏幕上那个名字,和掌心传来的、几乎要震碎骨头的嗡鸣。

苏婷察觉到他神色不对,走过来,也看到了屏幕上的名字。她的脸色瞬间白了,紧张地抓住了冯俊的胳膊。

震动还在持续,固执地响着,像催命的符咒。

冯俊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吸进了冰碴子,冷彻心肺。他看了苏婷一眼,用眼神示意她别慌,然后,拇指划过屏幕,按下了接听键,同时,也按下了免提键。他需要苏婷知道发生了什么。

“喂,舅妈?”冯俊开口,声音是他自己都没想到的平稳,甚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被打扰后的疑惑。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李秀英尖利、焦急、甚至带着哭腔和浓浓指责的声音,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狠狠割裂了空气:

“冯俊!你舅说你家的酒不对!”

这句话像惊雷,劈在冯俊和苏婷的耳畔。苏婷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几乎掐进冯俊的肉里。冯俊的瞳孔骤然收缩,但脸上的肌肉却强迫自己维持着平静,只有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瞬间紧握成拳,骨节发白。

李秀英的声音又急又快地砸过来,根本不给冯俊插嘴的机会:“他这段时间就总说肚子不舒服,胀气,反酸,吃不下东西!我们都以为是老胃病又犯了!昨天晚上,他喝了从你家拿回去的最后一瓶!就那瓶茅台!喝完没多久就开始不对劲,上吐下泻,肚子疼得直打滚!一晚上没消停!”

她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恐惧和愤怒交织:“今天早上实在不行了,送到医院了!医生看了,说是急性肠胃问题,很可能是酒精刺激引起的,问了他最近吃喝,怀疑是酒有问题!冯俊!你说,你那酒到底哪儿来的?是不是假的?是不是有问题?!你舅现在人还躺在医院里难受着呢!你说怎么办?!”

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冰渣的石头,狠狠砸在冯俊心上。医院,急性肠胃问题,酒精刺激,酒有问题……这些关键词串联起来,勾勒出一幅他最不愿见到、却又隐隐预料的画面。

商场明亮的灯光照在冯俊脸上,他却感觉如坠冰窟,四肢百骸都透着寒气。苏婷紧紧抓着他的手臂,他能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

电话那头,李秀英的质问还在继续,带着哭音:“我们那么相信你!你舅把你当亲外甥!你怎么能拿那种来路不明的酒给他喝?他现在要是出点什么事,我可怎么活啊!冯俊,你说话啊!你那酒到底怎么回事?!”

冯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慌乱已经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冷静取代。该来的,终于来了。

他没有立刻辩解,也没有惊慌失措地道歉。他握着手机,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刻意放缓了语速,带着一种沉重的关切和恰到好处的震惊:

“舅妈,您先别急,慢慢说。舅舅住院了?严不严重?在哪家医院?” 他先问病情,展现关心,稳住对方情绪,同时争取思考时间。

李秀英似乎没想到他这么“镇定”,愣了一下,才抽噎着报了医院名字和楼层,又说:“医生说先观察,挂水,但人就是难受,一直说肚子疼……冯俊,你还没回答我,那酒到底哪儿来的?!”

冯俊没有直接回答酒的问题,而是顺着她的话,用担忧的语气说:“人没事就好,先治病要紧。舅妈,您在医院陪着吗?需要我过去看看吗?”

“你先别过来!”李秀英立刻拒绝,语气带着防备和怨气,“你先说清楚酒的事!你舅就是因为喝了你那酒才这样的!你必须给个说法!”

冯俊心里冷笑,看来对方是打定主意要咬死他了。他沉默了两秒,语气变得有些为难和困惑:

“舅妈,您说酒有问题……这个,我真的不太清楚。那酒……是之前一个朋友送的,我也不知道具体来路。舅舅上次来家里,看到酒柜里有,说想尝尝,我就……我就没好意思拒绝。当时我还跟舅舅说了,我也不太懂酒,让他自己看着办……”

他开始铺垫,强调酒的来源模糊,自己“不懂”,并且是舅舅主动“要”的,而非他主动“给”。

“你什么意思?”李秀英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愤怒,“你现在是想推卸责任吗?酒是从你家拿的!是你拿出来的!现在你舅喝出问题了,你说你不知道?冯俊,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舅妈,我不是推卸责任。”冯俊的语气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委屈,“我只是在说事实。酒是我朋友送的,放了有一阵了,我自己都没开封过。舅舅喜欢,开口要,我作为晚辈,总不能说不给吧?我当时确实提醒过,我不太懂这些……至于酒本身有没有问题,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他顿了一下,抛出关键性的、带着引导意味的话:“而且舅妈,舅舅他……平时应酬也多,在外面喝的酒也不少。您确定,就一定是昨天喝的那瓶……从我这儿拿的酒的问题吗?会不会是别的什么东西吃坏了,或者……以前积累的?医生也只是说‘可能’吧?”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向了李秀英话里的漏洞,也暗指了王建国日常饮酒混乱的可能。

电话那头,李秀英的呼吸明显一滞,随即是更激动的反驳:“医生是没说百分之百!但时间就对得上!就是喝了你的酒之后!别的酒他以前也喝,怎么没这么严重?冯俊,我告诉你,这事没完!你必须负责!”

“负责?”冯俊的声音也微微抬高,带上了一丝被逼急了的无奈和硬气,“舅妈,您要我负什么责?酒是舅舅自己从我这儿拿走的,不是我硬塞给他的。我说了我不懂,他也说了他懂。现在出了问题,一上来就认定是我的酒有问题,要我负责,这……这道理说不通吧?”

他不再一味示弱,开始摆事实:“退一万步讲,如果舅妈您坚持认为酒有问题,那我们就得好好查查。我那朋友我也得问问,这酒到底哪儿来的。但是,查起来可能需要点时间,也需要舅舅配合,把他这段时间喝过的所有酒,包括在外面喝的,来源都搞清楚才行。不然,怎么确定就是我这瓶的问题?”

冯俊的话,条理清晰,既没有完全否认(给自己留了“朋友送的可能也有问题”的退路),又把追查的复杂性和可能牵扯到王建国其他饮酒问题的可能性点了出来。这叫以进为退,把难题抛回去。

果然,李秀英那边沉默了。她能想象,如果真较真查起来,自己那个嗜酒如命、三教九流酒都喝的丈夫,屁股底下未必干净。而且冯俊咬死了是王建国“自己要的”,他“不懂”,这“责任”怎么界定?

见对方语塞,冯俊语气缓和下来,但依旧保持着距离:“舅妈,现在最重要的是舅舅的身体。您先照顾舅舅,需要帮忙的话,您开口。至于酒的事情……等舅舅好点了,我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说清楚。该我承担的部分,我不会躲。但有些事,也得讲个前因后果,您说是不是?”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愿意配合”的态度,又暗示了“事情没那么简单,要掰扯清楚”,还把自己放在了“愿意讲道理”的位置上。

李秀英在电话那头支吾了几声,刚才那股兴师问罪的气势明显弱了下去,只剩下一句色厉内荏的:“反正……反正你舅就是喝了你家的酒才这样的!你……你自己好好想想!我先照顾你舅了!”说完,几乎是仓促地挂断了电话。

忙音传来,商场嘈杂的背景音再次涌入耳膜。

冯俊握着已经发烫的手机,缓缓放下。他的手心全是冷汗,后背的衬衫也湿了一片。他转过头,看向脸色苍白的苏婷。

苏婷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睛里充满了后怕和担忧:“她……她挂电话了?她信了吗?”

冯俊摇了摇头,眼神深邃而冷静:“她没信,但她怕了。她怕真查起来,扯出更多麻烦。而且,我舅舅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真因为那瓶酒,她自己心里恐怕也没底。”

他拉起苏婷冰冷的手,握在掌心。“这只是开始,婷婷。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尤其是我妈那边,肯定很快就有反应。”他的目光投向商场外阴沉的天空,声音低沉而坚定,“该来的总会来。这次,我不躲了。”

他不仅要自保,还要把那些年被理所当然拿走的“理”,被亲情绑架践踏的尊严,一点点地,讨回来。

风暴,已经登陆。而他,必须成为那个在风暴中站稳脚跟的人。

电话挂断后的忙音,仿佛还在商场嘈杂的空气里回荡。苏婷的手依旧冰凉,她紧紧抓着冯俊的胳膊,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她……她会告诉你妈吗?你妈肯定马上就找你!”

“嗯。”冯俊应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凝聚着风暴来临前的平静。他拉着苏婷,快步走向商场出口,“我们先离开这里。”

刚走出商场大门,冯俊的手机就又响了。这次,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妈”。

来了。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冯俊深吸一口微凉潮湿的空气,对苏婷做了一个“稍等”的手势,然后接起电话,依旧按了免提。他需要苏婷知道事态发展,也需要一个见证。

电话刚一接通,王素芬尖锐、焦急又带着哭腔的声音就炸了过来,比李秀英的更加歇斯底里:

“冯俊!你怎么回事?!你给你舅喝了什么?!你舅妈说他住院了!上吐下泻,人都快不行了!说是喝了你给的酒!你到底在哪弄的酒?!你想害死你舅吗?!!”

连珠炮似的质问,扑面而来的指责,没有半分询问和关心,只有坐实罪名的愤怒和恐惧。这就是他的母亲,永远第一时间站在弟弟那边的母亲。

冯俊的心,像是被浸泡在冬天的海水里,冰冷,麻木。他沉默了两秒,让母亲那头急促的呼吸声和背景音(似乎是医院走廊的嘈杂)在电话里更加清晰,然后才开口,声音异常平稳,甚至带着点疲惫:

“妈,您先别着急。舅妈刚才给我打电话了,我也吓了一跳。舅舅现在情况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是什么急性肠胃问题!就是喝酒喝的!”王素芬的声音带着哭音,“你舅妈说了,就是喝了从你家拿回去的酒才这样的!冯俊啊冯俊,那是你亲舅舅!你怎么能拿不知道哪儿来的酒给他喝?你这是要我的命啊!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又是这一套。以死相逼,道德绑架的最高形式。

冯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锐利如刀。他没有被母亲的哭诉带乱节奏,反而用更加清晰、冷静的语气,开始陈述事实,或者说,开始反击:

“妈,您先听我说完。”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压过了王素芬的抽泣,“第一,酒不是我‘给’舅舅的,是他上次来家里,自己看到,自己开口要的。我当时明确说了,那酒是朋友送的,我自己不懂,也没喝过。这话,舅舅当时也听到了。”

他停顿了一下,给母亲消化信息的时间,也让她听清自己话里的重点——主动索要,而非被动给予。

“第二,酒在我家放了有一段时间了,我自己没开封,更没喝过,所以我无法确定酒本身有没有问题。如果酒真的有问题,我也是受害者,我被朋友骗了。”

他先把自己放在一个可能的“受害者”位置,淡化主动责任。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妈。”冯俊的语气加重了些,“舅舅他平时应酬多,在外面喝的酒也不少,种类也杂。舅妈和医生,只是根据发病时间推测可能和昨晚喝的酒有关,但并没有确凿证据证明,就一定是那瓶从我这儿拿的酒导致的。有没有可能是舅舅之前就肠胃不适,昨晚恰好喝了酒加重了?或者,是他在外面吃了别的不干净的东西?这些都需要弄清楚。”

他再次抛出“饮酒复杂”和“归因不确定”这两个点,这是他能抓住的最有力的反击武器。王素芬对弟弟的饮酒习惯心知肚明。

果然,电话那头的王素芬噎住了,抽泣声小了下去,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冯俊甚至能想象到她脸上那种惊愕、恼怒又夹杂着一丝心虚的表情。她大概没想到,一向逆来顺受的儿子,这次会如此条理清晰、不卑不亢地反驳,还把问题抛了回来。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王素芬的声音弱了几分,但依旧带着指责,“你舅妈难道会冤枉你吗?你舅现在人躺在医院里受苦是假的吗?”

“我没说舅妈冤枉我,也没说舅舅没生病。”冯俊的语气放缓,但立场丝毫未退,“妈,我的意思是,事情发生了,我们着急归着急,但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把责任扣在我头上。舅舅生病,我也很担心,如果需要我帮忙,比如医药费我可以分担一部分,或者需要人轮流照顾,我也可以请假过去,这都没问题。”

他先摆出“愿意承担责任(有限度的)”的姿态,占据道德高地。

“但是,”冯俊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容忽视的强硬和委屈,“不能因为舅舅病了,就说一定是我的酒有问题,我就成了罪人。妈,我也是您儿子,这些年,舅舅从我家拿走的东西还少吗?哪一次您问过我的意见?哪一次您考虑过我的感受?现在出事了,您第一时间不是问我怎么回事,不是关心我是不是也被骗了,而是直接认定我害了舅舅,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妈,您觉得这公平吗?”

这番话,冯俊说得并不激烈,甚至带着点疲惫的伤心,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王素芬长久以来偏袒的心上。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把多年的积怨和委屈,摆在了台面上。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隐约传来的医院广播声,和母亲压抑的、粗重的呼吸声。

冯俊知道,这番话起了作用。母亲或许不会立刻改变,但至少,她无法再像以前那样,理直气壮地把所有过错都推到他身上。

“那……那现在怎么办?”良久,王素芬的声音再次响起,少了之前的尖利,多了几分茫然和无措,“你舅还在医院躺着,你舅妈那边……”

“妈,您先在医院照顾好舅舅。”冯俊给出了一个看似稳妥的建议,“安抚好舅妈的情绪。至于酒的问题,我刚才在电话里也跟舅妈说了,如果她坚持认为酒有问题,那我们就得好好查查。我得去找我那朋友问清楚酒的来源,舅舅那边也需要配合,把他这段时间在外面喝的酒都理一理。这事急不来,也说不清,等舅舅身体好些了,我们再坐下来慢慢谈。现在吵,除了让舅舅烦心,让您和舅妈着急,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再次强调“查清楚”的复杂性和可能牵扯的其他问题,让母亲和王建国一家知难而退。

王素芬又沉默了。她大概也意识到,儿子这次的态度异常坚决,而且说的话,听起来竟然有那么点道理。真要闹起来,查起来,自己那个弟弟未必经得起查,到时候丢脸的还是老王家。

“……行吧,先这样。”王素芬最终妥协了,语气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无奈,“我先照顾你舅。你……你也别瞎想,妈刚才也是急糊涂了。” 最后一句,算是极其勉强地,给了冯俊一个台阶,也给了她自己一个台阶。

挂了电话,冯俊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湿。商场外的冷风一吹,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苏婷一直紧紧握着他的另一只手,此刻才稍微放松了些,但脸上担忧未退:“你妈她……信了?”

“半信半疑吧。”冯俊揉了揉眉心,“她更在乎我舅舅的身体,也怕事情闹大不好看。我给了她一个‘查清楚’的选项,但这个选项显然让她和我舅舅一家都感到棘手。他们现在骑虎难下。”

“那接下来怎么办?你舅舅那边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尤其你舅妈。”苏婷忧虑地说。

“我知道。”冯俊眼神微沉,“所以,我们不能被动等着。得让更多人‘知道’这件事。”

“更多人?”苏婷不解。

冯俊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他早已屏蔽,但并未退出的家族微信群(之前退出的是另一个小群)。群里平时死气沉沉,只有逢年过节发发红包和祝福。现在,是时候让它“活”过来了。

他没有直接发消息,而是先给远在南方、向来比较明事理的二姨(王素芬的妹妹)发了一条私信:

“二姨,在吗?有件事想跟您说一下,心里挺难受的。”

他选择二姨,是因为二姨嫁得远,和舅舅一家利益牵扯少,而且性格相对公正,以前也私下劝过母亲不要太偏心。

很快,二姨回了消息:“小俊?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冯俊斟酌着用词,将事情“客观”地叙述了一遍,重点强调:1. 舅舅自己索要了朋友送的、他不懂真假的酒;2. 舅舅饮酒习惯复杂,发病原因不确定;3. 舅妈和母亲第一时间指责他,他很委屈;4. 他表示愿意配合查明真相,并分担部分医疗费用,但希望得到公平对待。

他发出去的文字,语气诚恳,带着无奈和伤心,完全是一个被误解、被亲情绑架的晚辈形象。

二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回复道:“竟然有这种事!建国也是,怎么能随便拿孩子的东西?你妈也是糊涂,事情没搞清楚就怪你!小俊你别急,二姨知道了。你舅舅现在人没事吧?”

“在医院观察,应该没大事。”冯俊回复,“就是心里难受。二姨,我不是心疼那点酒钱,我就是觉得……有点寒心。”

“我懂,我懂。”二姨发来语音,语气带着安慰,“你别往心里去,清者自清。你舅舅那人……唉,我说过你妈多少次了。你先别管他们,照顾好自己。需要二姨帮忙说话,你就说。”

有了二姨这个潜在的“盟友”,冯俊心里稍微有了点底。他知道,这事不可能完全瞒住,与其让舅舅一家在家族里散布对他不利的言论,不如他先下手为强,以“求助”和“诉委屈”的姿态,争取一部分明事理亲戚的理解。

果然,第二天,家族微信群里就“热闹”了起来。不知道是李秀英没忍住,还是王素芬说漏了嘴,总之,舅舅王建国“喝酒住院,疑似酒有问题”的消息,像一滴水掉进油锅,炸开了。

先是几个平时和舅舅家走得近的亲戚,在群里表达了关切和慰问,话里话外似乎都听信了“冯俊的酒有问题”这个版本。

冯俊没有立刻在群里发言。他等,等舆论发酵,等更多的人参与讨论。

直到二姨在群里看似不经意地发了一句:“建国没事了吧?人上了年纪,喝酒是要注意,外面的酒杂,不能什么都往肚子里灌。小俊也是实诚孩子,朋友送的酒自己都没舍得喝,唉。”

这句话,看似关心舅舅,实则点出了“外面酒杂”和“冯俊没喝”两个关键信息, subtly 将风向带偏了一点。

冯俊知道,时机到了。

他终于在群里露面,发了一段长长的文字。语气恭敬,态度诚恳:

“各位长辈、兄弟姐妹,听说舅舅身体不适住院,我非常担心。昨天和舅妈、妈妈也通过电话,了解了一些情况。对于舅舅生病,我很难过。作为晚辈,无论原因如何,我都愿意尽一份心力。关于大家可能听到的一些说法,我想在这里澄清一下:舅舅生病,我和大家一样着急。但事情起因,可能有些误会。酒是舅舅来我家时,看到后主动提出想品尝的,我当时告知是朋友所赠,本人并不懂酒,也未开封饮用。舅舅饮酒阅历丰富,当时并未提出异议。目前舅舅生病,医生尚未明确病因与具体哪次饮酒直接相关。我与家人沟通,愿意配合厘清情况,若确实与我相关,我绝不推诿。但也恳请各位长辈理解,此事复杂,涉及舅舅日常多种酒类接触,直接定论恐有失偏颇。当前首要任务是舅舅康复,我已表示可分担部分医疗费用。盼舅舅早日康复,也感谢各位关心。”

这段文字,可谓滴水不漏。先表达关切和愿意负责的态度;再澄清事实(舅舅主动要,自己不懂,未饮用);然后抛出疑点(医生未确定,舅舅饮酒复杂);最后表态愿意配合调查和承担部分费用。全程没有指责任何人,只是陈述“事实”和“困惑”,将自己放在了一个既懂事、又委屈、还讲道理的位置上。

群里瞬间安静了几分钟。显然,亲戚们都被这段“有理有据有节”的发言给震住了,这和之前李秀英单方面的哭诉指责,画风完全不同。

接着,几个平时不太说话、但比较公正的亲戚开始发言了:

“小俊说得有道理,事情没查清楚前,别急着怪孩子。”

“建国那酒量,是该注意了。上次见他,脸色就不太好。”

“素芬啊,你也别太着急上火,孩子都说了愿意帮忙,先把建国的病治好要紧。”

“清官难断家务事,自家人的事,关起门来好好说。”

……

舆论的风向,悄悄开始转变。李秀英和王素芬再想在群里说什么,也显得苍白无力了。毕竟,冯俊摆出的“事实”和“态度”,让人难以继续苛责。

医院那边,王建国住了两天院,情况稳定下来。诊断结果确实是急性肠胃问题,与饮酒刺激有关,但医生也无法断定就是最后一瓶酒的问题,只能说是诱因之一。

王建国自己其实也心虚。他自己清楚自己这段时间没少胡吃海喝,白的红的啤的混着来,那瓶从冯俊家拿的酒,只是其中一瓶而已。真要较真查起来,他自己都说不清。加上老婆李秀英从群里看到冯俊的发言和其他亲戚的态度,心里也开始打鼓,怕真闹大了,自己家不占理,还丢人。

最终,在冯俊“主动”去医院探望,并当着母亲王素芬和几个来探病的亲戚面,“诚恳”地放下一个装着一些现金的信封(数额不大,象征意义大于实际),并再次重申“愿意配合调查,但需舅舅提供近期饮酒清单以备核实”之后,王建国一家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王建国躺在病床上,脸色还有些发白,看着冯俊那张平静无波、甚至带着恰到好处担忧的脸,听着他那番“通情达理”却又绵里藏针的话,再瞥见旁边亲戚们若有所思的眼神,最终也只能哼哼唧唧地摆摆手:“算了算了,可能是我自己肠胃不争气……一点小病,搞这么复杂干嘛……小俊有心了。”

这件事,就以这样一种看似糊涂、实则各方都心知肚明的方式,不了了之了。

经此一役,王素芬对冯俊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她依旧关心弟弟,但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理直气壮、毫无顾忌地要求冯俊“奉献”。有时话到嘴边,看到儿子平静却疏离的眼神,又会咽回去。她开始意识到,这个一直顺从的儿子,心里是有一本账的,而且,他不再愿意无条件地往里面填负数了。

舅舅王建国一家,更是彻底消停了。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再主动联系冯俊,更别提上门“顺”东西了。家族群里,李秀英也很少再炫耀什么,安静了不少。

冯俊的书房酒柜,依旧空着。但他和苏婷一起挑选的那张米白色沙发,最终搬进了他们贷款买下的新房客厅里。阳光好的时候,会洒在沙发上,温暖而明亮。

周末的晚上,冯俊和苏婷窝在新家的沙发里,看着电视里无聊的节目。苏婷的头靠在冯俊肩上,忽然轻声问:“那件事……就算过去了?”

冯俊揽着她的手臂紧了紧,目光落在空荡荡的酒柜方向,又收回来,落在苏婷柔软的发顶上。

“过去了。”他声音平静,“至少,他们知道,我这里的‘酒’,不是那么好拿的了。”

他低头,在苏婷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以后我们的家,我们自己守护。该拒绝的,一次也不能退让。”

窗外,万家灯火。属于他们的那一盏,虽然微弱,却终于可以不再被轻易吹熄,安安稳稳地亮下去了。

作者声明:作品含AI生成内容

展开阅读全文

更新时间:2026-02-10

标签:美食   茅台酒   舅妈   舅舅   母亲   声音   茅台   语气   电话   脸上   书房   酒柜

1 2 3 4 5

上滑加载更多 ↓
推荐阅读:
友情链接:
更多:

本站资料均由网友自行发布提供,仅用于学习交流。如有版权问题,请与我联系,QQ:4156828  

© CopyRight All Rights Reserved.
Powered By 61893.com 闽ICP备11008920号
闽公网安备35020302035593号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