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腊八粥与腊八节趣闻

外婆的腊八粥与腊八节趣闻

作者：王芝娥

一

农历腊月初八吃腊八粥，在中国已有一千多年历史了，它也是我家乡的一个传统节日。小时候，每逢腊八节，外婆和妈妈都会给我们讲有关腊八粥的不同传说，说它是上帝赐给我们的吉祥美食。吃了它，能驱灾避邪，来年无灾无病，衣食无忧，还能延年益寿……

它还是祭祀神灵和祖先，祈求吉祥平安和五谷丰登的祭品之一。制作时必须敬畏虔诚，干净卫生，心存善念……

二

腊八这天，不论贫富，忙闲，大家都会把熬腊八粥当做大事。尽管寒风刺骨，冰天雪地，但每家都会早早起床，把准备好的食材精心筛选，清洗，准备熬粥。

外婆总是前一天晚上就把一口尺八大锅用草木灰擦得铮亮铮亮，洗了又洗，再将各种豆子及花生米、杏仁、黑米淘净后用水浸泡备用。

腊八这天，外婆都起得很早，清扫洗漱完毕后，便在堂屋正中供奉的神灵和先人牌位前烧香，磕头，礼拜。

这年腊八，刚好是个星期天，要吃腊八粥了，我兴奋地一早就起床，围着灶台唱着跳着看外婆做粥。

外婆熬制腊八粥，每次都要做咸、甜两种口味。她说：咸粥，预示我们的生活有滋有味；甜粥，意味着今后的每一天都甜甜蜜蜜。

开始熬粥了。因口味不同，制作腊八粥用的原料，制作方法也不同。

外婆先在尺六小锅里加够水，点燃小灶膛的火，木柴在灶膛里哔哔叭叭燃烧，熊熊的火苗舔着锅底，忽啦啦忽啦啦，时大时小，有时还“哈哈哈”地笑呢！她把泡好的豆类等粮食边下锅边念念有词：绿豆绿，明年一定大丰收；黄豆黄，来年国泰民安康；小豆红，明年百事兴；黑米黑，当官就要学包黑（包文正）。锅开后，转为小火慢慢煮着。

接着，她点燃尺八锅灶膛的火，锅热放油，用肉、豆腐、红白萝卜加各种调料烩成荤燥子盛出备用。她告诉我，没肉时，将油烧热后，放上蒜苗、葱花、生姜、豆腐和红白萝卜翻炒，加入花椒、大料烩成素燥子备用。然后在大锅里添满水烧开，从小锅里捞出部分先煮的各种豆子和黑米，花生米投进大锅里。俩口锅里再分别下入淘洗干净的大米、小米（或酒米）、玉米糁、核桃仁等。

小锅除酒米不能少外，还要加入桂圆、拐枣，大枣和葵花子、杏仁、南瓜子、莲子制做甜粥。桂圆和大枣是让常出山下川的绪文舅给捎买回来的。

下粮食时，外婆说：大米白白，人的一生要清白；小米金灿灿，日常生活要节俭;玉米黄黄，金银满屋藏…… 锅烧开，大火煮一会后，转小火慢炖。只见那些五谷杂粮，色彩斑斓，在开水锅里翩翩起舞，跳上翻下，左转右旋，看的人眼花缭乱。

俩个锅里的蒸气徐徐上升、慢慢散开，厨房顿时氤氲缭绕，给腊八增添了几分神秘。外婆说：“煮粥的火候是关键，火大容易糊，火太小了煮不香，清汤寡水的，没味道。”

粮食快煮熟时，外婆往大锅下入炒好的臊子和手擀的面条。“面条长长，幸福生活万年长。”外婆的话对未来充满了憧憬和希望。

为了不糊锅，外婆不停地翻搅，随着锅里咕嘟吐嘟冒出的粘泡泡，一锅香气四溢的咸腊八粥就熬熟了。

外婆还锦上添花，撒上一把枸杞和切好的芫荽、香葱，小茴香，哦，那一锅稠稠的彩饭再让刚放的青、红色一点缀，色香味俱全，让人垂涎三尺！

"咕咚，咕咚"冒着泡泡的甜粥也熬熟了。外婆撒上白糖搅一搅，再加一把枸杞，粘粘的一锅，红白绿黄相间，香气扑鼻，闻着看着，真想一口气吃个痛快。

三

腊八粥都熬好了， 外婆从供桌底柜取出专用碗筷洗净，将甜、咸粥各盛出三碗，放在大托盘里，恭恭敬敬地献给供桌上诸位神灵和先人，然后点燃香和纸钱，说些祈祷的吉祥语，磕头礼拜。我也跟着叩头。

敬完先人后，外婆用另一只托盘将咸、甜两种粥各盛出一碗，带好几双竹筷，领着我到房前屋后，逐个喂果树。外婆嘱咐我喂一棵树要换一双筷子，喂完将“脏”筷子集中放托盘的一角。

喂树时，先“喂”咸粥，再“喂”甜粥。喂核桃树、杏树、桃树、梨树时，我按外婆教的：xx树x x树吃腊八，明年果子甜又大；“喂”香椽树、李子等树说：×x树xx树吃腊八，明年一定结股抓（又繁又大）。

我家门前有一株木槿树，夏天一到，满树的粉花、白花竞相开放，香气扑鼻，蝶飞蜂舞，一派生机。外婆每年夏天会用木槿花给我们做煎饼，软糯粘滑，清爽可口，我特别爱吃。这时，我兴奋地拣双新筷子，边喂边说：“木槿木槿吃腊八，明年花开满枝丫。木槿，木槿吃腊八，来年花儿多又大……”

四

终于可以吃粥了，我迫不及待跑进家门，先舀起一碗咸粥，那醇香软滑的味道难以言表。再看那白里透红，红中有绿，绿中夹黄，颗粒晶莹的甜粥，馋嘴的我不由得又舀起一碗，那甘甜软糯的香从舌尖一直流到胃里，沁入心田。我狼吞虎咽地呼噜呼噜又是一碗！

“今朝佛粥更相馈，反觉江村节物新。”外婆如陆游诗中所言，她任何时候都忘不了凤琴婆和琴婆俩位孤寡老人。这不，她拿起两个小盆，咸、甜粥各舀了满满一盆，装进荆笼，分别给俩人送去。那俩盆饭，足够俩老人吃几顿呢。

唉，外婆忙了一早晨，她一口也没顾上尝呢！

外婆回来后，不光分享给邻居们，还招呼路过的乡亲品尝。吃饱腊八粥的我，自高奋勇地给东家端一碗，西家送一碗后，外婆才能安心地坐下来慢慢享用。当然，邻居们的粥也给我们分享，虽各家都有异于别家的特点和香味，但都没有外婆做得花样多。

最后，俩个锅里的粥已所剩无几，外婆把它分别舀到罐子里盖好放在楼口“扎年根”，每天舀一勺放在锅里，说这叫“年年有余。”

外婆腊八粥做得香是出了名的。大集体吃食堂时，每逢腊八节，食堂会计都会请她去指导做腊八粥呢！

五

腊八节这天还有很多奇闻。农村人以农为生，收成的好坏，直接影响全家人生活的质量。他们特别重视天气和农事的关系。家乡的父老乡亲们，在长期的生产和生活实践中，观察、积累，总结了很丰富的经验，集集体智慧于一体，整理出了关于腊八的很多谚语和这天天气变化与农事的关系。每年腊八前后，这些经验就成了乡亲们的口头禅。我也耳熟能详。

“过了腊八，白天长一杈把；腊八粥，香又甜，过了腊八就是年；吃了腊八粥，来年样样有；腊八早晨下一星（指下雨），正月十五雪当灯（正月十五前后必有雨雪出现）。

“腊八晴，花搭棚（棉花丰收），腊八下（下雨），花搭架”（棉花只长秧，花蕾稀少）。

人们还根据长期观察的经验总结出：腊八上半天晴，来年上半年收成好；下半天晴，下半年收成好；全天晴，这年肯定大丰收；若这天阴，来年收成一般；这天下雨，来年将歉收。每年的腊八过后，村干部都会及时和有经验的老农们根据腊八这天的天气变化情况，集体商讨调整各种农作物的耕种面积，制定最佳方案以求更好的收成。

当时，农村人家家养猪。卖猪所得占家庭收入的很大一部分。他们把腊八这天分为四个阶段：早晨，中午，下午，晚上。这四个段落分别代表四个季节。腊八早上刮风，春天猪肉贵，猪仔价钱好；若中午刮风，夏天猪肉贵，猪仔能卖上钱。以此类推。若腊八这天无风或风小，猪肉猪仔价钱涨跌幅度不大；这天既刮风又下雨，来年猪肉猪仔价钱都很高；哪个时段风越大，对应季节的猪价涨幅越高。

当时，我们家喂有母猪和青猪，外婆和父母对这一天的天气变化特别在意。在耳濡目染下，我也重视起这天的天气变化了。

人们总结的这些经验在我的老家还真准呢。

这些年，农村很多田地已荒芜，既不种棉花，又不养猪了，不知道人们还重视腊八这天的天气变化吧？

外婆已离开我们五十多个年头了，但她对生活积极乐观的态度，做事认真负责，一丝不苟的风格以及她忘我地对弱者的同情体贴关心早已渗入我身体的每个细胞，沁入骨髓。她做腊八粥时富有哲理的顺口溜时时在我耳边回荡。

那些关于腊八节的趣闻也常常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END—

【本文作者】王芝娥，在报刊和网络媒体发表有散文作品等，现居陕西洋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