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前的憧憬时光最幸福

过了小年,又一年春节迫在眉睫。小孩子兴奋地盼望着,过了年,自己又长大一岁,但大人们则叹息又老了一岁,团圆、思念、重逢、离别……万般滋味在心头。游子也好,学子也罢,过年从不是什么复杂的东西,家味、年味最浓处,是家人相伴、亲情双向奔赴,围炉把盏,相约今宵。

不管年味是否淡了,春节仍是承载欢乐的重要节日,尤其年前那段时光,更能滋生无可替代的精神愉悦。

有人说,过年最有意义的是年前十几天──在返乡的路上,在与家人置办年货时,在越来越临近除夕的一个个夜晚……犹如周五的下午比周末更开心。诚哉斯言。小时候,一进腊月,心情便如春花次第绽放,如数家珍地摆弄舍不得燃放的鞭炮、反复抚摸拜年才能穿的新衣、陶醉于灶屋飘出的香气──那些天,祖母每天从冻在屋檐下的年肉上,切下一小块给饭菜提味。年肉是离年还远、价钱便宜时储备的,用来除夕和春节炖、炒、剁馅,但祖母的这种零揪做法,让我每天都能尝到肉味,这种味道竟比年饭桌上的正式菜肴更解馋。

长大离家,每到年前,祖母总会健忘似的在电话里重复早知道答案的话:「哪天回来?」腊月二十九,则会向我通报一件事:「肉炖好了!」年复一年,成为惯例。意思是,让我在做年夜饭时,不用再炖肉了。小时候贫寒,炖肉是过年最好,甚至是唯一的「硬菜」,如今丰衣足食,却仍是全家都喜欢吃的,因为,楼房燃气灶上的小铁锅,炖不出乡下烧劈柴的大灶大锅里的味道。接到家人的电话,我仿佛闻到话筒里飘出了肉香。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年」吧?譬如恋爱这件事,那初相识的怦然心动、备受煎熬的暗恋、朦胧好感中的相互试探、「不小心」指尖碰到指尖,都恰似「年前的时光」,比正式确立关系,更有一辈子回味不尽的爱情味道。具体到每个人,心中的「年」也不一样。我心中有这样一个「年」:当我有一篇稿件过审,离发表还有几个月的排期,这段时间,恰恰是我最快乐的日子,此间只要有不开心、不如意,一想到还有一件喜事尚未兑现,顷刻便满心阳光。反倒是,当终于发表,样刊拿到手,快乐的感觉却退潮般慢慢消失,然后归零,心里空空荡荡,没着没落。

所以我说,春节的魅力,来自年前的时光酿造的奇妙氛围,如同生活令人着迷,是因为奔赴的过程,比抵达更让人沉醉。

年前这几天,适逢小编抵达香港,我和老友小聚吃煲仔饭,食肆在坚尼地城一老街上,店不大,也谈不上窗明几净,甚至略显幽暗。我们到时已是午后两点多钟,可门口还有不少人排队等位。友人找店家拿号牌,服务员问「搭不搭枱(拼桌)?」他连忙答应。里面翻枱如风卷残云,刚进去的人椅子尚未坐热,下一波眼神已在门外灼灼锁定。望着街角蓊然如盖的老榕树,我们俩边晒着太阳边等叫号。友人说,其实煲仔饭一年四季都能吃,但总觉得冬天吃最应景,寒风吹脸是冷的,饭在嘴里,如游子情怀一样,是灼热的。即使香港天气不太冷,但微微凝滞的空气里,一只砂锅「滋滋」作响,盖掀起,一股沁人米香、油香混着锅底焦香直冲鼻尖,这种味道是那么遥远而又熟悉……

煲仔饭

终于排号到我们了。一张十二人的大圆桌,搭枱的五拨人相互不认识,有周边街坊母子,还有慕名而来的游客和潮人,也有附近校舍的大学生。大家各自开壶茶,拿菜单划勾点单。接单的阿姐行色匆匆、忙得团团转,讲话又急又快。对面的内地夫妇明显不知点心和煲仔饭是两份餐单,我赶紧递去另一份。他们连连致谢并细细讨教,几人等餐间隙蓦地聊起来。

煲仔饭历史有多悠久?最早可追溯至周代「八珍」制法,唐代演变为加入肉丝、蛋液的「御黄王母饭」。但我总觉不甚准确,御黄王母饭按史书食单所载,大约是以肉菜浇于黄米饭上,听起来更像盖浇饭,完全不同于煲仔饭之饭菜一锅烹煮。

煲仔饭为岭南饭食名,「仔」是小东西之引申意,煲仔即小砂锅。其之味美,不仅仅需新鲜的食材、特殊的米,更要用砂锅或陶煲,在煲底刷薄薄一层猪油,再加武火煮沸、文火慢焖的火候掌握,才会香之四溢、诱人口腹。尽管煲中有荤有素,但米饭却是煲仔饭之灵魂。一锅地道煲仔饭,用米讲究为上。据悉明代增城白水山上有栖云寺,寺中两位僧人将四海云游所收集的稻种杂种,渐育成佳品。山下村民们获赠后种植,米粒纤长莹白,煮熟后粒粒分明、不黏不烂、干爽有嚼劲,称之「寺庙米」,谐音「丝苗米」,做煲仔饭恰如其分。清末赤坎开始出现大米加工作坊,开办米店,米业规模在开平为冠,甚至还引进泰国等南亚米。

煲仔饭花样繁多,诸如腊味、豆豉排骨、香菇滑鸡、梅菜肉饼、笋干猪肉等,食客各凭所爱各取所需。当中既有主食,也有副食,两者结合,实乃美味佳肴。可能因远古时期物质匮乏,肉类得之不易,又没有冰箱储存困难,只能以盐腌、烟熏、风干等自然方式延长保质期。我猜那时煲仔饭应该多是用腊肉,菜式面点烹制更必放猪油,腊肉汁渗进米饭,浓郁咸香、肥而不腻,口感堪称绝妙,遗泽至今。一般说吃煲仔饭,基本特指腊味煲仔饭。

香港人钟爱煲仔饭,每一桌几乎每个人面前都有一锅不同食材的煲仔饭。旁边独自食饭的小哥,在港读书多年,笑言常会一个人到店里,叫上一锅煲仔饭,细细品尝,在齿舌间细嚼半天才舍得咽下,尽情享用一种紧张课业后的悠闲惬意时光。他如今早已尝遍所有口味,可对有甜有咸又混杂着浓烈酒味的腊肠偏好,始终未变。

这桌分点的煲仔饭先后都来了,蒸腾的锅气,氤氲的油香,味道亲切如初。多少倏忽而过的往事,鲜活如眼前的笑靥,又悠长得彷佛几度轮回。牛肉腊味双拼加蛋,友人手起勺落,趁热开拌。铁勺与锅壁咚咚碰撞,砂锅端上时炙烫,热度逐渐减却,余温中锅底滋啦闷响,肉、蛋、饭、酱、葱融为一体。白、黑、黄、绿,间或嫩黄姜丝,怎不令人垂涎欲动?他忍不住连吃几小碗,香、润、软、甜,还带一点点糯,晕染出多层滋味,一口口食回记忆中的老味道,细细地重温失去多时的感觉。我忙给他挖饭焦。底层的锅巴金黄酥脆,浸满丰厚油汁,入口香醇。若说米饭是煲仔饭当之无愧的灵魂,饭焦便是饭之精华。在家家使用电饭煲的今天,更是独一无二、不可不品。

一锅煲仔饭,我们吃得酣畅淋漓。友人极为撑胀,直呼这是最愉悦的享受,吃到了食物最本真的快乐,吃出国人对「家味」极为朴素的追求。梁实秋先生曾言,人到五十岁,就觉得一年不如一年;过了六十,就感觉一月不如一月;过了七十,就感觉一日不如一日;过了八十,那就一时不如一时了。那人穷极一生,究竟在追寻什么?

人生本来就是不断去感受、体验,以及各种意义的迭加,并非一定要做一些世俗公认为有意义之事,真正的意义是自我赋予。如果愿意,你尽可观风听雨、追云逐月、天天吃饺子煲仔饭。若当下是享受的,内心是丰盈的,那便是有意义的。天道轮回,世事无常,明天和意外,永远不知哪一个会先来。这人世间总有太多来不及,一眨眼就是一天,一回头就是一年,一转身就是一辈子。我们终其一生所追求的,不过是三餐四季、家人闲坐、幸福安康、灯火可亲。然而当新年钟声敲起,几多远行他乡的人,回不去,也走不出、看不破,又有多久不曾回家?又何时踏上归家的旅途?

年前这段时光,宛若海水涨潮,一日胜过一日,把人推向幸福的巅峰。而除夕夜,当《难忘今宵》的旋律响起,内心的失落也似海水退潮。人总是在接近幸福的时候最幸福,而不是真正把幸福握在手中的时刻。

过年回家,回家过年!


《清平乐·盼年》——作者

寒梅初绽,瑞雪添新幻。

街巷红灯摇曳乱,勾起心头期盼。

灶前烟火飘香,案头佳酿盈觞。

最喜阖家围坐,共迎岁序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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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2-24

标签:美文   节前   时光   幸福   年前   砂锅   味道   腊味   米饭   祖母   油香   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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