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书店儿童故事系列第9章

宇宙书店·第九章：月亮汤

周乐乐连着三天没来上学。

林小北一开始没在意，以为她感冒了。第四天，班主任说：“周乐乐的奶奶病又重了，她请假在家照顾。”

林小北愣住了。

那天放学，他跑到周乐乐家楼下，仰着脖子往上看。五楼，窗户关着，窗帘拉着，什么都看不见。

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上去还是该回去。

回到家，他推开窗户，北斗蹲在窗台上。

“北斗，”他说，“周乐乐的奶奶又病了。”

北斗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她借的那本书，不知道有没有用。”

北斗“喵”了一声，从窗台上跳下去，往二楼拐角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他，尾巴勾了勾。

林小北跟上去。

进了书店，他直奔柜台。老爷爷正在擦那盏铜灯，看见他来了，放下灯。

“周乐乐的事，我知道了。”老爷爷说。

“有办法吗？”林小北问，“书店里有没有那种……能让奶奶好起来的书？”

老爷爷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有。”他说，“但那种书，不能直接借。”

“为什么？”

“因为那种书，不是用来‘看’的。”老爷爷站起身，走到一个书架前面，“是用来‘做’的。”

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很薄的书，封面是淡蓝色的，像傍晚的天空。上面写着四个字：《月亮汤》。

林小北接过来，翻开。

第一页只有一行字：

“月亮汤，要在满月的晚上做。”

第二页：

“材料：月光一碗，露水半碗，笑声三勺，记得的人一个。”

林小北看不懂：“记得的人一个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老爷爷说，“做汤的人，必须是被做汤的人记得的人。而且，那个人也要记得做汤的人。”

林小北想了想：“周乐乐记得她奶奶，她奶奶也记得周乐乐。那周乐乐就是那个‘记得的人’？”

老爷爷点点头。

林小北继续往下翻。

第三页：

“做法：

第一步，在满月的晚上，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放一只碗。

第二步，对着月亮说一件开心的事。碗里会慢慢接满月光。

第三步，在草叶上收集露水，要收集七七四十九滴。

第四步，把露水倒进月光里，一边倒一边想那个记得的人。

第五步，对着碗笑三声，要真心地笑，笑出声。

第六步，把碗盖好，放在那个记得的人的枕头边。第二天早上，她会喝到一碗月亮汤。”

林小北看完，合上书。

“今天是满月吗？”他问。

老爷爷走到墙边，看了看那口只有一根指针的钟。

“今天是农历十四。明天，是满月。”

林小北点点头，把书抱在怀里：“这本书能借吗？”

“能。”老爷爷说，“但你要记住，做月亮汤的人，必须是那个‘记得的人’。你不能替周乐乐做。”

林小北愣了一下：“那我……”

“你可以陪她。”老爷爷说，“做月亮汤的时候，有个人在旁边，汤会更甜。”

林小北想了想，点点头。

“我明天去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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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星期六。

林小北起了个大早，跑去周乐乐家楼下。这回他鼓起勇气，爬上五楼，敲响了门。

开门的是周乐乐。她看起来累坏了，眼睛下面有黑眼圈，头发也有点乱。

“林小北？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林小北说，“有件事要你帮忙。”

周乐乐愣了一下：“什么事？”

林小北从书包里拿出那本《月亮汤》，递给她。

周乐乐接过来，翻开，看了几页，抬起头。

“这是……”

“给你奶奶做的。”林小北说，“今天晚上是满月。”

周乐乐看着那本书，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没哭。

“你等我一下。”她说，“我换件衣服。”

过了一会儿，她出来了，换了一件干净的卫衣，头发也扎起来了。

“去哪儿做？”她问。

林小北想了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能看到月亮。”

“楼顶行不行？”

“行。”

两个人爬上楼顶。这栋楼有六层，楼顶很宽敞，晾着几床被子，还有几个空花盆。傍晚的天还没黑透，西边有一点橙红色的光，东边的天空已经暗下来了，等着月亮升起来。

周乐乐找了一个干净的地方，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碗。

碗是白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小猫。

“这是我小时候用的碗。”她说，“奶奶一直留着。”

林小北看着那只碗，没说话。

天慢慢黑了。月亮从东边升起来，圆圆的，亮亮的，像一盏挂在天上的灯。

周乐乐把碗放在地上，对着月亮。

“要说什么？”她问。

“说一件开心的事。”林小北说，“和你奶奶有关的，开心的事。”

周乐乐想了想，开口说：

“我小时候，特别怕黑。晚上不敢一个人睡觉，非要奶奶陪着。奶奶就躺在我旁边，给我讲故事。她讲的故事都不长，讲着讲着自己先睡着了。我就戳她的脸，把她戳醒，让她继续讲。她从来不生气，就迷迷糊糊地继续讲，讲着讲着又睡着了。”

她说着说着，笑了。

碗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亮起来。

林小北低头一看，碗底真的有一层光，淡淡的，像月光，又不像月光——比月光更暖一点。

“接满了。”他说。

周乐乐低头看，碗里真的有半碗光，亮亮的，晃来晃去。

“接下来是露水。”

两个人蹲下来，在楼顶的草叶上找露水。冬天的露水不多，找了好久才找到几滴。周乐乐用一片叶子接住，小心翼翼地滴进碗里。一滴，两滴，三滴……

找了快一个小时，才找够七七四十九滴。

周乐乐站起来，腰都酸了，但她顾不上揉，低头看着那碗月亮和露水混在一起的东西。它们已经分不清了，变成一碗亮晶晶的、像银河一样的东西。

“接下来，对着碗笑三声。”林小北说，“要真心地笑，笑出声。”

周乐乐看着那碗光，忽然想起什么，笑了。

不是假装的笑，是真的笑，笑得眼睛弯弯的。

“哈哈哈哈——”

三声笑完，碗里的光闪了闪，变得更亮了，像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

“好了。”林小北说。

周乐乐把碗小心翼翼地端起来，用一块手帕盖好。

“谢谢你，林小北。”

林小北摇摇头：“不是我，是书店。”

两个人站在楼顶，月亮挂在半空中，又大又圆，照得整个楼顶亮堂堂的。

周乐乐忽然说：“我奶奶年轻的时候，是个裁缝。她会做各种各样的衣服，给我做的小裙子，每一件都不一样。她说，等我长大了，要给我做一件全世界最漂亮的婚纱。”

林小北听着。

“她生病之前，还在给我织围巾。粉红色的，我喜欢的颜色。”周乐乐说，“织了一半，就住院了。”

林小北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站在旁边陪着。

过了一会儿，周乐乐深吸一口气，说：“我下去了。把汤放在她枕头边。”

“好。”

周乐乐端着碗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他。

“林小北，明天我能去书店还书吗？”

“能。”林小北说，“北斗会在窗台上等我。”

周乐乐点点头，下楼去了。

林小北站在楼顶，又看了一会儿月亮。

月亮真圆。圆得像一碗汤。

他忽然笑了，转身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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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林小北被窗台上的“喵”声叫醒。

他推开窗户，北斗蹲在那儿，眯着眼睛看他。

“北斗，早。”

北斗眨了眨眼睛，尾巴勾了勾。

林小北穿好衣服，跑到周乐乐家楼下。刚站定，周乐乐就从单元门里跑出来，跑得飞快，差点撞到他身上。

“林小北！”

“怎么样？”

周乐乐喘着气，眼睛亮亮的，脸上红扑扑的。

“我奶奶喝了！”她说，“她今天早上醒过来，说那碗汤好好喝，问我在哪儿买的。我说是我做的，她就笑，笑得特别开心。然后她坐起来了，吃了大半碗粥，还说要给我继续织围巾！”

林小北也笑了。

“真的？”

“真的！”周乐乐拉着他的袖子，“她还说，今天晚上要给我讲故事，就像我小时候那样。你说神奇不神奇？”

林小北点点头：“神奇。”

周乐乐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那本《月亮汤》，递给他。

“帮我还给书店。谢谢老爷爷，谢谢北斗。”

林小北接过来，翻开一看，愣住了。

书里的内容变了。

原本那些做月亮汤的方法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幅画——

两个小女孩站在楼顶上，面前放着一只碗，碗里装着满满的月光。旁边蹲着一只橘猫，仰着脑袋看月亮。

月亮又大又圆，照得整个世界都亮堂堂的。

画下面有一行小字：

“月亮汤最好喝的时候，是有人陪你一起做。”

林小北看着那行字，心里暖暖的。

他把书合上，装进书包里。

“我去还书。”

“我跟你一起去！”周乐乐说。

两个人跑上楼，跑到二楼拐角。林小北敲了三下墙。

一下，两下，三下。

门慢慢浮现出来。

北斗从门缝里探出脑袋，“喵”了一声，尾巴勾了勾。

两个人推门进去。

老爷爷还在柜台后面，还在擦那盏铜灯。看见他们来了，放下灯，笑眯眯的。

“来啦？”

林小北把那本《月亮汤》递过去。

老爷爷接过来，翻开看了看，点点头。

“月亮汤，做得很成功。”

周乐乐在旁边说：“老爷爷，我奶奶真的好了！”

老爷爷看着她，笑了。

“不是好了。”他说，“是开心了。”

周乐乐愣了一下。

“月亮汤不能治病，”老爷爷说，“但它能让喝汤的人，想起很多开心的事。开心的事想多了，人就有力气了。有力气了，病就好得快了。”

周乐乐想了想，点点头。

“那我奶奶的病，会好吗？”

“会好的。”老爷爷说，“有你在，她一定会好的。”

周乐乐笑了。

北斗从柜台后面跳出来，蹲在她脚边，仰着脑袋看她。

周乐乐蹲下来，把北斗抱起来。

“北斗，谢谢你。”

北斗眯起眼睛，喉咙里咕噜咕噜的。

林小北在旁边看着，忽然想起什么。

“老爷爷，书店里还有什么好玩的？周乐乐今天有空，可以多待一会儿。”

老爷爷指了指满墙的书架。

“自己去看看。想借什么，就借什么。”

林小北拉着周乐乐往书架中间跑。北斗从周乐乐怀里跳下来，跟在他们后面，尾巴一甩一甩的。

阳光从天窗上照下来，暖洋洋的，洒在一排一排书架上。

那些书脊上的字，好像都在发光。

《如何喂养一只会说话的猫》

《给月亮写信的十二种方法》

《把梦存进罐子里的方法》

《星期二下午的星星果酱》

《和星星打电话的正确方式》

《给外婆的一篮春天》

《给爸爸的十个晚安故事》

《给妹妹的蝴蝶》

《云朵储存指南》

《星期三的云朵面包》

《月亮汤》

还有好多好多，看不完的。

林小北忽然觉得，这个书店，好像永远都逛不完。

每本书里，都藏着一个故事。

每个故事里，都住着一个人。

每个人，都等着被人记得。

他转头看周乐乐。周乐乐正蹲在一排书架前面，认真地看那些书名，眼睛亮亮的，像发现了宝藏。

北斗蹲在她旁边，尾巴一甩一甩的。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林小北笑了。

他想，这个书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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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书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两个人站在二楼的楼道里，周乐乐抱着两本书。一本是《给妹妹的蝴蝶》，她说是借给她表妹的。一本是《星期二下午的星星果酱》，她说是借给她自己的。

“下次什么时候来？”她问。

“随时。”林小北说，“北斗会来找我们的。”

话音刚落，楼梯口传来一声“喵”。

两个人回头，北斗蹲在楼梯扶手上，眯着眼睛看他们。

周乐乐跑过去，摸了摸它的脑袋。

“北斗，明天见。”

北斗“喵”了一声。

两个人往楼下跑，跑出单元门，冷风扑面而来。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照得小区里亮堂堂的。

周乐乐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林小北。

“林小北。”

“嗯？”

“谢谢你。”

林小北愣了一下：“谢什么？”

周乐乐想了想，说：“谢你带我去书店。谢你让我做月亮汤。谢你……反正就是谢谢。”

林小北笑了。

“不用谢。”他说，“我们是朋友嘛。”

周乐乐也笑了。

两个人站在路灯底下，影子被拉得长长的。

“那我走了。”周乐乐说，“明天学校见。”

“明天见。”

周乐乐抱着书跑远了，跑到单元门口，回头冲他挥挥手。

林小北也挥挥手。

他转身往家走，走到二楼拐角，停下来，对着墙说：

“北斗，晚安。”

墙那边，传来轻轻的一声“喵”。

林小北笑了，继续往上走。

推开家门，妈妈正在厨房里做饭，香味飘出来，是红烧肉的味道。

“回来啦？洗手吃饭！”

“好。”

他把书包放下，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窗台上蹲着一只橘猫，胖胖的，眯着眼睛看他。

“北斗，”林小北小声说，“今天谢谢你。”

北斗“喵”了一声，从窗台上跳下去，消失在夜色里。

林小北关上窗户，跑去洗手，坐到饭桌前。

今晚的红烧肉特别香。

他吃了一碗饭，又添了半碗。

妈妈看着他说：“今天怎么吃这么多？”

林小北想了想，说：“因为今天开心。”

妈妈笑了：“开心就好。”

林小北也笑了。

吃完饭，他回房间写作业。写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从枕头边拿出那个小罐子。

罐子里还有十几颗星星，亮晶晶的。

他拿起一颗，对着灯看。

星星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仔细看，是两个人站在楼顶上，面前放着一只碗，碗里装着满满的月光。旁边蹲着一只橘猫，仰着脑袋看月亮。

月亮又大又圆，照得整个世界都亮堂堂的。

林小北笑了，把星星放回罐子里，罐子放在枕头边。

关灯，睡觉。

梦里，他又去了那个书店。

北斗在前面带路，尾巴一甩一甩的。他在后面跟着，走过一排又一排书架。那些书都在发光，暖洋洋的，像一盏一盏小灯。

走到尽头，老爷爷站在柜台后面，冲他招手。

“下次带谁来？”

林小北想了想，说：“带妈妈来。”

老爷爷笑了。

“好。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