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几何时，一双锃亮的皮鞋，是国人鞋柜里的硬通货，是迈向成人世界的仪式感，更是精英身份的标配。

央视黄金档的“穿金猴皮鞋，走金光大道”还在耳边，街头巷尾的奥康、红蜻蜓门店就挤满了人，结婚、上班、走亲访友，穿一双好皮鞋，是刻在骨子里的体面。

可如今再看，地铁站里难见擦得锃亮的皮鞋，商场里的皮鞋专柜缩在不起眼的角落，老牌鞋企要么亏损退市、要么艰难转型，富贵鸟破产、哈森退市、达芙妮关店数千家、奥康市值从200亿缩水至十几亿，皮鞋的时代，似乎真的落幕了。

有人说，皮鞋是被同行的新款挤垮的，可事实是，打败它的从来不是另一双更精致的皮鞋，而是被时代抛弃了！

情绪价值消失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到千禧年初，皮鞋的体面，是刻在一代人记忆里的。

《繁花》里爷叔那句“宁可衣服蹩脚，皮鞋无论如何要讲究”，道尽了那个时代的审美：一双皮鞋，堪比如今的大牌包包，是身份和品味的象征，哪怕价格抵得上普通人半个月工资，依旧供不应求。

金猴、奥康、红蜻蜓遍地开花，哈森、富贵鸟风头正劲，达芙妮、星期六霸占各大商场，皮鞋市场的辉煌，藏着国人对“被认可”的渴望。

为了这份体面，老一辈人愿意忍受：硬邦邦的牛皮磨破脚后跟，窄鞋楦挤得脚趾发麻，穿一整天下来脚踝红印累累，可在他们眼里，为了场合、为了别人的眼光，这点委屈算不得什么。

但年轻一代，偏不买这个账。

当Z世代和95后成为消费主力，“舒服”成了穿鞋的第一准则，脚受委屈的事，半分都不能忍。他们可以穿运动鞋通勤，板鞋配休闲西装，洞洞鞋逛商场，哪怕是正式场合，也宁愿选软底乐福鞋，也不碰硬邦邦的正装皮鞋。

皮鞋的磨脚、闷脚、压脚背，在运动鞋的气垫、休闲鞋的软底面前，成了无法忍受的硬伤。

当体面的标签，抵不过真实的穿着体验，皮鞋的退场，早已是注定的结局。毕竟，这届年轻人，再也不愿为了别人的眼光，委屈自己的脚。

一成不变的设计

皮鞋的落寞，从来都不是突然的，而是长期固步自封的结果。

这些年，皮鞋的制作工艺从手工作坊升级到机器自动化，可款式、材质、版型，却几十年如一日，几乎没什么大变化。

面料永远绕不开牛皮、羊皮、猪皮，鳄鱼皮、鸵鸟皮只是小众高端的噱头；版型无非是牛津鞋、德比鞋、乐福鞋，流苏、马衔扣、雕花成了固定元素，上世纪30年代的乐福鞋，和现在商场里卖的几乎没差；鞋底不是高端的皮底+软木，就是低档的碳黑橡胶，翻来覆去就那两种选择。

反观运动鞋和休闲鞋，却把花式创新玩到了极致。

为了提升脚感，安踏造了氮科技，李宁研发了李宁弓，匡威推出了油包，一双篮球鞋的科技含量，堪比小型工艺品；鞋面材质五花八门，棉麻、化纤、飞织网面，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设计上更不用说，联名款、限量款、国潮款层出不穷，和漫威、迪士尼联名，和球星、网红合作，一双鞋能炒出天价，成了年轻人标榜个性的社交货币。

年轻人的潮流，向来善变，他们追求新鲜、追求个性、追求与众不同，而皮鞋的一成不变，恰好踩中了所有雷区。

当运动鞋靠着不断创新牢牢抓住年轻人的眼球，皮鞋却还在原地踏步，守着几十年的老款式，被潮流抛弃，实在是意料之中。

更致命的是，皮鞋还失去了年轻人最看重的“情绪价值”。

运动鞋可以被收藏、被炒作、被分享到社交媒体，成为朋友间的谈资；而皮鞋，贵了显老气，便宜了没质感，既不能彰显个性，也造不出社交话题，在这个追求情绪价值的消费时代，成了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存在。

被时代抛弃

面对皮鞋市场的持续萎缩，老牌鞋企们不是没有挣扎过，只是所有的努力，终究还是撞不破时代的围墙。

曾经的“鞋王”奥康，巅峰时市值超200亿，如今只剩十几亿，2022年巨亏3.74亿还被标上ST警示。

为了自救，它推出“微空调”“云朵”等主打舒适的皮鞋，花上亿请陈伟霆代言，联合前迪奥设计师和知名鞋匠人打造“运动皮鞋”，想融合皮鞋的正式和运动鞋的舒适，可这款寄予厚望的鞋子，电商销量仅百双左右，还被网友吐槽“不伦不类”。

红蜻蜓也不甘落后，2017年销量登顶后一路下滑，2022年迎来首次亏损。

为了转型，它推出休闲鞋品牌GONGJI，喊出“轻运动、轻户外”的口号，甚至跨界涉足证券、广告、教育行业，可最终雷声大雨点小，休闲鞋没做起来，皮鞋主业也持续衰退，如今的净利润，7年前一个月就能赚回来。

还有金猴门店从大街小巷到难觅踪影，星期六直接卖掉品牌不再做鞋，曾经的皮鞋巨头们，各显神通想要自救，却终究逃不过业绩下滑的命运。

他们的问题，从来不是不够努力，而是始终跳不出“做更好的皮鞋”的思维定式，他们总想着在皮鞋的框架里做创新，却忽略了一个核心事实：年轻人不是不买鞋，而是根本没把皮鞋列入选择清单。

当老牌鞋企还在纠结如何让皮鞋更舒适、更时尚时，年轻人的鞋柜里，早已被运动鞋、休闲鞋填满，皮鞋的位置，早就被挤到了角落，甚至消失。

这场挣扎，就像一个人在原地打转，再怎么努力，也走不出时代的围墙。因为这个时代，已经不再需要一双只为“体面”而存在的皮鞋了。

结语

皮鞋没有彻底消失，在婚礼、商务谈判等少数正式场合，它依然有一席之地，但早已从全民追捧的“排面担当”，变成了小众的“场景选择”。

从2015年全国皮鞋年产量46.2亿双，到2020年跌至35.4亿双，业内预测2026年可能腰斩至17亿双，一组组数据，见证着皮鞋时代的落幕。

有人说，皮鞋的衰落，是传统行业的悲哀，可换个角度看，这何尝不是消费升级的必然，是时代的进步？

从为别人而活，到为自己而活；从注重门面、迎合他人，到关注自身感受、取悦自己；从忍受不适追求形式，到拒绝委屈、拥抱真实。

职场里，“西装革履”的神话早已塌房，互联网大厂的程序员穿运动短裤上班，传统企业也开始推崇“商务休闲”，评判一个人的标准，不再是脚上的皮鞋亮不亮，而是能力强不强。

我们抛弃的从来不是皮鞋本身，而是那个需要靠一双硬挺的鞋来支撑门面、时刻紧绷的自己。而脚下那双柔软、随意的运动鞋，正踏实地踩向一个更注重内在感受、更自由舒展的明天。

没有永远的爆款，只有永远的变化，唯有紧跟时代的脚步，读懂消费者的真实需求，才能在浪潮中站稳脚跟，否则，再辉煌的过去，终究会被时代抛弃。

参考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