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GDP数据印证Z世代担忧：“无就业增长”时代已至

美联储主席杰罗姆·鲍威尔也警告称，近期美国就业数据或有高估之嫌。图片来源：Dragos Condrea / 500px—Getty Images

GDP数据就像一份精心包装的礼物，在圣诞节前如期而至。

美国第三季度经济年化增长率达4.3%，远超市场预期，为新年开局注入强劲动能。消费者的消费热情异常旺盛，企业更录得1660亿美元的资本收益。唐纳德·特朗普及其团队旋展开庆贺，对曾唱衰经济的经济学家发起“胜利巡演”，宣称“特朗普经济的黄金时代已扬帆起航”。

然而，审慎的经济学家们却给这场盛会踩了刹车。当前的美国经济繁荣缺乏一大关键支撑，那就是就业。回看2025年的招聘形势，往好说是“停滞不前”，往坏说，简直是断崖式下滑。失业率攀升至4.6%，即便美联储主席杰罗姆·鲍威尔也警告称，近期就业数据或有高估之嫌。

这正是经济学家冥思苦想设法破解的难题。通常而言，在经济复苏中，强劲的GDP增长首先会带动就业岗位的增加，继而推动工资水平上升，最终体现为消费扩张。但本季度的情况却恰好相反，消费十分活跃，就业却未见增长。在家庭收入未见实质增长、且持续承受顽固通胀压力的背景下，经济何以实现4.3%的年化增长率？

“此种经济图景实属罕见，”毕马威（KPMG）首席经济学家戴安·斯旺克在接受《财富》杂志采访时表示，“通胀与失业率呈现滞胀特征，但经济增长却保持强劲，这种背离极不寻常，经济系统的某些环节必将面临调整。”

经济格局二元分化

要弄清楚当前这种经济局面的成因，我们要从两方面展开分析。其一，家庭在收入增长停滞情况下的消费行为。第三季度，家庭实际可支配收入几乎持平，基本为零增长。也就是说美国民众的购买力并未增强。但在这种情况下，其仍通过提取储蓄、信贷或承担刚性支出来弥补缺口。GDP报告显示，消费压力高度集中，主要在服务业，其中医疗保健又是最主要的驱动点。

斯旺克指出，美国上季度医疗支出已创下2022年奥密克戎疫情暴发以来的最高纪录。受人口老龄化与医疗服务价格攀升影响，加之GLP-1等高价减肥药物（即便剔除通胀因素，此类药物仍在持续拉高整体医疗开支）使用激增的推动，门诊、医院服务及养老机构支出均在以今年最快的速度增长。

也就是说，当前的消费繁荣并非得益于传统的自由支配型消费，而是家庭难以推迟的刚性支出。我们必须分清二者的差别，因为刚性消费与收入增长驱动型消费在经济逻辑上全然不同。当家庭在医疗、保险、育儿或养老方面的支出增加时，体现的并非消费信心，而是说明民众在努力消化经济压力。斯旺克指出，由于实际可支配收入增长停滞，这些开支无法通过工资增长覆盖，只能通过消耗储蓄和挤压其他消费实现。

问题在于，待到2026年初，随着退税增加与预扣税调整，更多现金将会暂时回到普通家庭手中，这种刺激可能引发“糖分飙升”（sugar high）效应，再次为消费带来短期提振，却无法根治就业市场疲软与实际收入增长停滞等深层次问题。

“等到2026年，大家可能会更普遍地感到手头宽裕了一些，”但斯旺克话锋一转，“但这背后的代价是什么呢？”

她补充说，更令人担忧的是，若在已居高不下的服务业通胀之上继续叠加刺激措施，可能使价格压力变得“更顽固”，而非得到缓解。

而另一方面，也是《财富》读者所熟知的，则是当前经济已不再以单一体系运行。它正分化成一种“K型”结构，顶部表面上的韧性日益掩盖了底层的脆弱。

这份GDP报告将这种分化展现得淋漓尽致。在消费支出激增的背景下，第三季度企业当期利润大幅跃升1660亿美元，增速较前期显著提升。然而与此同时，随着企业为清理疫情期间囤积的库存导致私人存货锐减，投资呈现萎缩态势。目前，企业既未普遍扩张产能，也未积极招聘，甚至完全暂停了招聘工作。斯旺克说，企业都在设法榨取利润、压缩成本，而且多数持观望态度，它们已经掌握了在不招聘的情况下维持增长的方法。

“目前我们所观察到的生产率提升，实际上只是企业慎用人力、降本增效的副产品，”她说，“而不说AI转型的结果。”换言之，企业正试图在人员规模固定甚至缩减的情况下挤压出更多产出，而非通过扩大招聘来满足新的市场需求。

K型经济格局全面成型

K型经济的一端，是富裕家庭与有产者，得益于创纪录的AI投资规模、房产升值与企业利润增长，其消费能力在欢腾的资本市场支撑下持续高涨。另一端是工薪阶层与中低收入家庭，其消费行为如前所述，日益受制于有限的预算而非对经济的信心，陷入持续性“可负担性危机”。宏观GDP数据虽将二者合并统计，却实际经济体感却日益割裂。

斯旺克指出，旅游、休闲及高端体验等娱乐服务虽仍是当前经济的亮点，却严重依赖高收入家庭的消费支撑。即便在这一领域，数据仍能揭示一些深层隐忧：八月度假活动的规模创该月有记录以来第二低点，仅高于2020年8月。尽管航司与酒店的高端舱房依旧客满，但需求越发向高端客群集中。

斯旺克指出，危险在于两类消费引擎的长期运行逻辑存在根本差异。只要资本市场保持繁荣，资产增值推动的消费就能持续，而刚需推动的消费则不是。

斯旺克说，“如果经济增长只靠财富效应和富裕家庭，而非就业增加与薪资增长，一旦股市回调，经济必会受到冲击。”她介绍说，这种增长势头可能会迅速逆转，掉头向下，随着客流量减少，非刚性消费开始收缩，高端需求的蒸发速度将远超整体GDP数据所显示的程度。

“经济增长与就业增长脱节说明经济已经出了问题，”斯旺克说，“何况现在AI的影响还未真正显现。”（财富中文网）

译者：梁宇

审校：夏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