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除夕,老胡家的兄妹群里总少不了一场无声的较量。五个人,五桌年夜饭,隔着屏幕晒出来,那热乎劲儿仿佛能把几千公里的距离瞬间烫平。说起来也怪,明明是从小在一个锅里搅勺子的亲兄妹,如今这顿年夜饭的排场,却天差地别。有人吃得像个富贵闲人,有人却吃得让人眼眶发酸。

先说说老大。大姐嫁去上海二十多年了,靠着开家政公司,日子过得风生水起。她是个顶聪明的人,家里但凡遇上点难事,大伙儿头一个想到的就是找她拿主意。今年她晒出的年夜饭,那叫一个气派。鲍鱼红烧肉油亮亮的,隔着屏幕都仿佛能闻到那股浓油赤酱的香气。她家的餐桌从不将就,什么菜系到了她手里,都能折腾出个名堂。看着那满满当当的一桌,我这个做弟弟的,心里头除了馋,更多的是一份踏实。大姐过得好,我们几个就都放心了。
老二在河北开调料店,两口子都是闷葫芦性子,话不多,心却热。往年家里谁缺个啥,他们总悄没声儿地给寄过来。今年这顿年夜饭,是他们夫妻俩一块儿鼓捣出来的。蒸扣肉做得软糯香甜,我瞅着照片,能就着它扒拉下三碗米饭。他家的菜不讲究什么排场,土豆炖肉、凉拌黄瓜,样样都透着股子实在劲儿。这日子啊,不求大富大贵,能像这样安安稳稳地吃顿团圆饭,就是福气。

老三是个有主意的,早早就奔着成都去了,如今在学校里安稳下来。她做的熏腊肉、熏腊肠,是我们几个心里头的念想。谁去成都出差,必定要绕到她家蹭顿饭,临走还得顺走几节香肠。今年她的年夜饭数了数,足足十六道,几乎是清一色的荤腥。腊肉切片在灯下泛着油光,香肠蒸得透透的,咬一口该有多解馋。她一个人在外头打拼多年,如今能张罗出这么一桌,那股子川味的火辣,大概就是她这些年过得热气腾腾的证明吧。
轮到我自个儿了。我还守在湖北老家,陪着父母。老伴掌勺,年夜饭做得清淡。湖北人离了红菜苔和泥蒿,那还叫过年吗?这两道素菜是必定要上桌的,老人牙口不好,就爱吃口软乎鲜嫩的。别人家桌上或许大鱼大肉堆成山,但我觉着,能守着爹妈吃顿安生饭,比什么都强。这顿饭,吃的是个“陪”字。
可往下翻,翻到老五那一桌,心里头猛地一酸。
老五去年刚成家,在机场上班,今年除夕正好轮到他值班。回不了家,一个人在宿舍里,愣是给自己整了四个菜。有虾,有汤,还有一盘绿油油的青菜。看着那几张照片,我们几个做哥姐的,眼眶都有点发热。这孩子,从前哪儿会做饭啊?如今一个人在外头,竟也能把自己照顾得这么周全。这顿饭,虾是白的,汤是清的,看着清清淡淡,可谁知道他一个人咽下去的时候,心里头是什么滋味?
那一晚,我们几个没多说什么,每个人给他转了二百块钱。钱不多,就是个心意。让他拿着买点好吃的,别亏待了自己。

说起来,我们五个小时候家里穷,爸妈再难,年夜饭也要给每个孩子碗里分得齐齐整整。那时候盼着长大,以为长大了就能天天过年。如今倒好,五个人散在五个省份,天南海北的,想凑齐一顿饭比登天还难。可也奇怪,每年除夕看看这些照片,大姐的鲍鱼、二哥的扣肉、三姐的腊肠、我家的菜苔,还有老五那盘孤单的虾,反倒觉得一家人比什么时候都近。
年夜饭这东西,丰盛也罢,简陋也罢,说到底吃的不是饭,是那一口热乎气儿,是隔着千山万水也断不了的那点念想。
更新时间:2026-0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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