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锅肉,在我们老家叫“年祸肉”。名字听着凶,却是除夕夜最温柔的仪式。
下午三四点,灶火就燃起来了。大块肉、猪头、猪脚、猪肚、猪尾巴,四五十斤的肉食,在巨大的铁锅里慢慢堆成一座肉山。鸡鸭随后加入,锅盖一盖,剩下的就是时间的功课。

火舌舔舐锅底,肉香从缝隙里钻出来,先是若有若无,后来浓得化不开,满院子乱窜。两三个小时的炖煮,肥的化在汤里,瘦的吸饱了汁,骨头里的髓都酥了。
长辈用大缸子把肉一一盛出,先敬祖先。香火缭绕中,列祖列宗“尝”过了,才轮到我们。
这时不用筷子,直接上手。滚烫的肉在掌心跳动,撕开时热气蒸腾,肉香直冲鼻腔。那种原始的、不加修饰的满足感,是任何精致餐具都给不了的。手上的油,嘴里的香,成了除夕最踏实的记忆。

吃完这锅肉,差不多十一二点。然后守岁,等零点钟声。凌晨三四点,又要起床准备新年最隆重的早餐。

但我总觉得,那一锅半夜的手抓肉,才是真正的年夜饭。它不是一顿饭,是一场仪式——用最直接的方式,品尝最朴素的丰盛。在越来越精致的年代,我们仍然需要这样一锅粗犷的肉,提醒我们从哪里来,根扎在怎样的土地上。

年祸肉,是胃的满足,更是心的归宿。那些用手抓着吃的夜晚,才叫过年。
更新时间:2026-0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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