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书店儿童故事系列第7章

宇宙书店·第七章：枫叶的故事

林小北把那本《给奶奶的枫叶》抱在怀里，暖烘烘的，像抱着一只晒太阳的猫。

“我现在就可以讲吗？”他问。

老爷爷点点头：“想讲给谁听？”

林小北想了想：“讲给我自己听行不行？”

“当然行。”老爷爷笑了，“第一个听众，往往就是自己。”

林小北抱着书，在柜台旁边找了个角落坐下来。北斗跟过来，跳到他腿上，盘成一个橘色的圆团，肚子一起一伏的，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林小北翻开书。

第一页上画着一个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趴在窗台上看雨。雨是蓝色的，一滴一滴，从天上掉下来，掉进地上的水洼里，溅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字很少，就一行：

“下雨了，不能出门。”

林小北翻到第二页。

女孩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片枫叶。枫叶是红色的，像一小团火，照亮了她的脸。

“这是奶奶寄来的枫叶。奶奶说，等她病好了，就带我去看真正的枫树林。”

第三页。

女孩把枫叶夹进书里，每天翻开看一眼。枫叶的颜色慢慢变淡，从火红变成浅红，又从浅红变成枯黄。

“枫叶快死了。”

第四页。

雨停了。女孩穿上雨鞋，拿着那本书，跑到门外。地上的水洼映着天空，天空是灰白色的，像洗旧了的布。

“我要去找奶奶。”

第五页。

女孩走了很远的路。走过小巷，走过大街，走过一座小桥，桥下的小河哗啦哗啦响。她走啊走，走到一座白房子前面。

白房子的窗户关着，门也关着。

女孩站在门口，不敢敲门。

第六页。

她把书从书包里拿出来，翻开，取出那片枫叶。枫叶已经枯黄了，薄薄的，脆脆的，一碰就要碎。

“奶奶，枫叶快死了。你快好起来，带我去看真的枫树林好不好？”

女孩的声音小小的，像蚊子哼。

门没有开。

第七页。

女孩把枫叶放回书里，转身往回走。走了一步，两步，三步——

身后传来吱呀一声。

门开了。

林小北翻到第八页，愣住了。

这一页上没有画，只有一行字：

“你希望门后面是什么？”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北斗在他腿上翻了个身，伸出爪子揉了揉脸，眯着眼睛看他，好像在说：你自己想。

林小北想了想，小声说：“我希望……门后面是奶奶。”

他翻到第九页。

门后面站着一个老奶奶，头发白白的，脸上带着笑。她弯下腰，看着女孩，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

“傻孩子，枫叶死了没关系。奶奶带你去真的枫树林。”

女孩扑进奶奶怀里，哭了。

最后一页，是一整幅画。一片火红的枫树林，阳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两个人身上。女孩牵着奶奶的手，踩在厚厚的落叶上，沙沙沙，沙沙沙。

林小北把书合上。

胸口暖暖的，鼻子酸酸的，但又不是想哭，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的感觉。

他低头看北斗，北斗正仰着脑袋看他，眼睛亮亮的。

“你看完了？”老爷爷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林小北点点头。

“那团雾，就是从这本书里跑出去的。”老爷爷指了指那本书，“它等那个女孩等了很久，但女孩一直没有来。”

“那个女孩……是真人吗？”

“是。”老爷爷说，“她叫小秋，三十年前住在这个城市。她奶奶生病的时候，她每天都想去医院看奶奶，但大人不让，说小孩子去了没用。她就把奶奶寄给她的枫叶夹在书里，每天看一遍，每天许一个愿。”

林小北不说话，听着。

“后来奶奶病好了，真的带她去看枫树林了。她很开心，就把这本书忘了。”

“忘了？”

“嗯。人长大了，会忘掉很多小时候的事。”老爷爷说，“书就一直放在这儿，等着她。等啊等，等了三十年。”

林小北低头看那本书，封面上那枚枫叶，好像又黯淡了一点。

“那她现在在哪儿？”

“就在这个城市。”老爷爷说，“她开了一家花店，离这儿不远。她有一个女儿，今年也是七岁，和当年的她一模一样。”

林小北忽然站起来。

北斗从他腿上跳下来，不满地“喵”了一声。

“我想去找她。”林小北说，“我想把这本书还给她。”

老爷爷看着他，没说话，只是笑。

“可以吗？”

“可以。”老爷爷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还书的时候，你要告诉她：这本书在书店里等她，等了很久。她想不想来，是她自己的事。但书一直在。”

林小北点点头：“我记住了。”

他把那本书小心地放进书包里，背上书包，准备走。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又跑回来。

“老爷爷，花店在哪儿？”

“建设路，阳光小区门口，叫‘小秋花店’。”老爷爷说，“门上挂着一串风铃，风吹过的时候会响。”

林小北点点头，又蹲下来摸了摸北斗的脑袋。

“北斗，我明天再来。”

北斗“喵”了一声，尾巴勾了勾。

林小北推开门，走进楼道。身后的门轻轻关上，墙上什么都没有。

他往楼下跑，跑得飞快，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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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星期三。

林小北起了个大早，比平时早了半小时。他推开窗户，北斗蹲在窗台上，正在舔爪子。

“北斗，我今天放学就去花店，你跟我一起去吗？”

北斗眨了眨眼睛，没点头也没摇头。

林小北懂了。它想去的时候，自己会出现。

一整天他都盼着放学。上课的时候看窗外，看天上的云飘来飘去。下课的时候看表，看分针一格一格挪。

周乐乐又用笔戳他：“你今天又怎么了？屁股长刺了？”

“没有。”

“那你怎么坐立不安的？”

林小北想了想，决定告诉她一部分：“放学我要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一个花店。”

周乐乐眼睛亮了：“买花？给谁？你是不是喜欢谁？”

“不是！”林小北脸红了，“是……是帮我一个朋友送东西。”

“什么朋友？”

“一个……书店的朋友。”

周乐乐盯着他看了三秒钟，忽然说：“就是那个有胖橘猫的书店？”

林小北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前几天说过啊。”周乐乐说，“说有一个看不见的地方，里面有好多书，还有一只胖橘猫。”

林小北想起来了。他确实说过，那天中午吃饭的时候，他问周乐乐相不相信有看不见的地方。

“你信了？”

周乐乐想了想，说：“不信。但我信你。”

林小北心里忽然暖了一下。

“放学我跟你一起去。”周乐乐说，“我也想看看那个花店。”

---

放学铃一响，两个人就冲出教室。

建设路不远，走十五分钟就到了。阳光小区门口，有一排小店，卖水果的，卖早点的，修自行车的，还有一家花店。

门上挂着一串风铃，玻璃做的，风吹过的时候叮叮当当响。

花店名字叫“小秋花店”。

林小北站在门口，忽然有点紧张。

周乐乐推他：“进去啊，站这儿干嘛？”

林小北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店里到处都是花。玫瑰、百合、康乃馨、满天星，还有好多他叫不出名字的。空气里香香的，混着泥土和叶子的味道。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阿姨，头发扎起来，围着一个碎花围裙，正在修剪一束白色的花。

她抬起头，笑着说：“小朋友，买花吗？”

林小北看着她。

她笑起来的样子，眼角有细细的皱纹，但眼睛亮亮的，和书里那个小女孩一模一样。

“我……”林小北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从书包里拿出那本书，递过去。

阿姨低头看了一眼，愣住了。

她把花放下，接过书，翻开来。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翻到那片枯黄的枫叶时，她的手抖了一下。

“这是……”

“这本书，在一个书店里。”林小北说，“它等了很久。等一个小女孩，那个小女孩的奶奶生病了，她想去医院看奶奶，但大人不让。她把奶奶寄给她的枫叶夹在书里，每天看一遍，每天许一个愿。”

阿姨不说话，盯着那本书看。

“后来她奶奶病好了，带她去看枫树林。她就把这本书忘了。”林小北说，“但书一直在等。等了三十年。”

阿姨的眼眶红了。

她把书贴在胸口，就像书里那个小女孩一样。

周乐乐在旁边拽林小北的袖子，小声说：“怎么回事？你从哪儿弄来的这本书？”

林小北没回答，只是看着那个阿姨。

过了很久，阿姨抬起头，看着他。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是一个书店告诉我的。”林小北说，“书店的老板说，这本书等了您很久。您想不想去，是您自己的事。但书一直在。”

阿姨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书，眼泪掉下来，砸在封面上那枚枯黄的枫叶上。

枫叶湿了一小块，颜色忽然深了一点，从枯黄变成浅红。

林小北看见了。

阿姨也看见了。

她愣住了，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片枫叶。枫叶软了一点，不像刚才那么脆了。

“这是……”

“它在活过来。”林小北说，“因为它被想起来了。”

阿姨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门口的风铃又响了。

林小北回头一看，一只橘猫蹲在门口，正眯着眼睛往里看。

北斗。

它什么时候跟来的？

北斗“喵”了一声，转身就走，尾巴勾了勾，像是在说“任务完成，可以回家了”。

林小北笑了。

他拉着周乐乐往外走。

“等等——”阿姨在后面喊，“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林小北回头，冲她挥挥手：“我叫林小北。那本书，是北斗让我送来的。”

“北斗是谁？”

“一只猫。”

说完他就跑了，周乐乐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喊：“林小北你等等我！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讲清楚！”

两个人跑出小区，跑过马路，跑过公交站，跑到喘不过气才停下来。

周乐乐撑着膝盖，大口喘气：“你……你跑什么跑？”

林小北也在喘，但他在笑。

“不知道，就是想跑。”

“那个阿姨为什么哭？那本书哪儿来的？你怎么知道那些事？”周乐乐一口气问了一串问题。

林小北想了想，说：“你想不想去那个书店看看？”

周乐乐瞪大眼睛：“真的有那个书店？”

“有。”

“在哪儿？”

“在我家二楼拐角。”林小北说，“但要等北斗来开门。”

周乐乐四处看了看：“那只胖橘猫呢？”

林小北也四处看了看。

没有。北斗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它明天会来的。”林小北说，“它每天早上都蹲在我窗台上。”

周乐乐看着他，忽然笑了。

“林小北，你这个人真奇怪。”

“是吗？”

“嗯。”周乐乐说，“但奇怪得挺好的。”

林小北也笑了。

天快黑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两个人往公交站走，影子被拉得长长的，一会儿叠在一起，一会儿又分开。

走到公交站，车还没来。

周乐乐忽然说：“你刚才说的那个故事……那个小女孩的奶奶，后来病好了吗？”

“好了。”

“那就好。”周乐乐说，“我奶奶也快好了。医生说过几天就能出院。”

林小北看着她，忽然觉得，今天的周乐乐好像比平时更好看一点。不是长相，是那种——眼睛里的东西。

亮亮的，像书店里的灯。

“你奶奶一定会好的。”他说。

“嗯。”

公交车来了，周乐乐跳上去，从窗户里冲他挥手：“明天见！”

“明天见！”

公交车开走了，尾灯红红的，越来越远。

林小北转身往家走。

走到小区门口，他停下来，往二楼看了一眼。

他的窗户亮着灯。妈妈回来了。

窗台上，蹲着一只橘猫，胖胖的，尾巴一甩一甩的。

林小北笑了，跑进楼道，跑上楼。

跑到二楼拐角，他停下来，对着墙说：

“北斗，谢谢你今天跟我去。”

墙那边，传来轻轻的一声“喵”。

林小北笑着继续往上跑，跑进家门，跑进房间，推开窗户。

北斗还蹲在窗台上，眯着眼睛看他。

“你今天怎么不进来？”

北斗眨了眨眼睛，尾巴勾了勾。

林小北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软软的，暖暖的。

“明天见。”

北斗“喵”了一声，从窗台上跳下去，消失在夜色里。

林小北关上窗户，躺到床上，忽然想起书包里那本书。

不对，那本书送给阿姨了。

但他手里还有一样东西。

他摸进口袋，掏出那个小罐子，里面还有十几颗星星，亮晶晶的。

他拿起一颗，对着灯看。

星星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仔细看，是一片枫叶，火红火红的，在星星里飘啊飘。

林小北笑了，把星星放回罐子里，罐子放在枕头边。

关灯，睡觉。

梦里，他又看见了那片枫树林。火红火红的，阳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两个人身上。一个小女孩牵着奶奶的手，踩在厚厚的落叶上，沙沙沙，沙沙沙。

她们回头，冲他笑。

林小北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