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书店儿童故事系列新年特别版第2章

宇宙书店·第二章

正月十六·鲤鱼跃门

林栖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不对。不是陌生的。

是她自己的床。宇宙书店二楼，那间小小的卧室。窗帘是蓝色的，上面印着星星和月亮，是她妈很多年前买的。枕头边放着那两块石头，灰白色的那块，微微发光的那块，并排躺着，温温的。

她坐起来，愣了一会儿。

昨天的事，像一场梦。

那条发光的河。那个叫小鱼儿的红衣服女孩。那扇门。门里那两个穿旗袍的人——她和林影的“另一面”。

是梦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里握着一片鱼鳞。

银色的，亮晶晶的，像月光凝成的。

不是梦。

她跳下床，跑下楼。

书店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书架上，照在那排深胡桃色的书柜上。那套《百科全书》还在最上面一层，一本也没卖出去。

但店里多了一些东西。

窗台上，放着一个玻璃瓶。瓶子里插着一枝花——不是真花，是用纸折的，红色的，折成鲤鱼的形状。鱼嘴里衔着一张小纸条。

林栖走过去，取下纸条，打开。

上面写着几行字，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写的：

姐姐，谢谢你的故事。我到家了。那条鱼来接我的。她说下次还带我来玩。给你折了一枝花，是我自己折的。好看吗？——小鱼儿

林栖看着那枝纸折的鲤鱼花，笑了。

好看。

真好看。

门口的风铃响了。

她回过头。

林影站在门口，穿着那件黑色的高领毛衣，手里拎着两杯豆浆和一袋油条。他看见她，笑了笑。

“早。”他说，“楼下新开了一家早餐店，豆浆不错。”

林栖走过去，接过豆浆。

“你也收到东西了？”她问。

林影愣了一下。

“什么？”

“小鱼儿留的。”林栖指了指窗台上的纸花。

林影走过去，看着那枝花，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片鱼鳞。

银色的，亮晶晶的，和/or林栖手里的一模一样。

“醒来的时候就在枕头边。”他说，“我还以为是梦。”

林栖笑了。

“不是梦。”

他们站在窗前，喝着豆浆，看着那枝纸折的鲤鱼花。

阳光照进来，照在那片银色的鱼鳞上，折射出细细的、七彩的光。

“林栖。”林影开口。

“嗯？”

“你说，今天还会有神奇的事情发生吗？”

林栖想了想。

昨天是小鱼儿。今天是——

她还没想完，门口的风铃又响了。

不是一下。是很多下。叮叮当当，叮叮当当，像有人在使劲摇。

他们同时回过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对。不是一个人。是——

林栖揉了揉眼睛。

是三个。

一个老头，白胡子很长，一直垂到胸口，穿着红色的长袍，戴着高高的帽子，手里拄着一根拐杖，拐杖上挂着一个葫芦。

一个小孩，七八岁的样子，穿着绿色的衣服，头上扎着一个小辫子，手里拿着一个莲蓬，正在啃。

还有一个姑娘，十七八岁，穿着白色的长裙，头发披散着，赤着脚，脚腕上系着一串小铃铛，一动就叮叮当当响。

他们三个站在门口，正在往里张望。

白胡子老头最先开口。

“请问，”他的声音很慢，像念书一样，“这里是宇宙书店吗？”

林栖点点头。

“是。”

老头点点头，拄着拐杖走进来。那个绿衣服的小孩跟在他后面，一边走一边啃莲蓬。白裙子的姑娘也走进来，脚腕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响了一路。

他们三个站在店里，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

“好多书。”绿衣服的小孩说，嘴里塞满了莲蓬子儿，说话含含糊糊的，“比咱们那儿多多了。”

“咱们那儿也有书。”白裙子姑娘说，声音轻轻的，像风铃，“只是没这么多。”

白胡子老头走到书架前，拿起一本书，翻了翻。

“《时间简史》。”他念着书名，“有意思。咱们那儿只讲长生，不讲时间。”

林栖和林影站在一旁，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林栖先开口。

“请问，你们是……”

白胡子老头回过头，看着她，笑了笑。

那个笑容，慈祥得让人心里一暖。

“我是南极仙翁。”他说，指了指那个绿衣服的小孩，“他是善财童子。她是——”

“我是龙女。”白裙子姑娘接过话，笑了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东海龙王的女儿。”

林栖张了张嘴。

南极仙翁。善财童子。龙女。

中国古典神话里的人物。

真的站在她面前。

“你们……怎么来这儿的？”她问。

善财童子举起手里的莲蓬，指了指。

“顺着河来的。”他说，“有一条河，发光的，我们从那儿游过来的。”

龙女点点头。

“那条河连着四海。”她说，“我从东海出发，游啊游，就游到这儿了。”

南极仙翁捋了捋白胡子。

“我从昆仑山下来的。”他说，“走了三天三夜，走到一条发光的河边，就顺着河游过来了。”

林栖和林影对视了一眼。

又是那条河。

那条小鱼儿游过来的河。

“你们来这儿……有什么事吗？”林影问。

南极仙翁想了想。

“没什么事。”他说，“就是听说这儿有个书店，有很多很多书，有很多很多故事。想来借几本看看。”

善财童子举起手里的莲蓬。

“我也是来看书的！”他说，“我想看关于吃的书。有没有教怎么做莲蓬的？”

龙女笑了笑。

“我想看关于人间的书。”她说，“我在海里待久了，想知道陆地上的人在做什么。”

林栖看着他们三个，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神话里的人物，来看人间的书。

想知道时间是什么。想知道莲蓬怎么做。想知道陆地上的人在做什么。

她突然觉得，他们和她没什么两样。

都在找答案。

都在找故事。

“请坐。”她说，“我去给你们找书。”

她让林影招呼他们，自己走到书架前，开始找。

南极仙翁想看什么？关于时间的？她抽出那本《时间简史》，又拿了一本《相对论入门》，想了想，又加了一本《庄子》，里面有个故事叫“逍遥游”，讲的也是长生。

善财童子想看关于吃的？她找了一本《中华美食大全》，一本《零食制作指南》，还有一本《莲子的100种吃法》。

龙女想看人间的故事？她把能拿的都拿了——张爱玲的《倾城之恋》，沈从文的《边城》，余华的《活着》，还有一本《山海经》，讲的是她老家的事。

她把书抱过来，放在桌上。

“这些，”她说，“你们可以借回去看。”

南极仙翁拿起那本《庄子》，翻了翻，眼睛亮了。

“有意思。”他说，“这个庄周，是个明白人。”

善财童子抱着那本《莲子的100种吃法》，不肯撒手。

龙女拿起《边城》，翻到第一页，轻轻念出声：

“由四川过湖南去，靠东有一条官路……”

她念着念着，眼眶红了。

“人间的故事，”她轻声说，“怎么这么苦，又这么美。”

林栖看着她，心里一软。

“还有很多。”她说，“你可以慢慢看。”

龙女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我可以再来吗？”她问。

林栖笑了。

“当然。”她说，“宇宙书店，永远开门。”

龙女也笑了。

那个笑容，像海面上初升的月亮。

他们在店里待了一整天。

南极仙翁坐在窗边的藤椅上，慢慢翻那本《时间简史》。善财童子趴在地上，把那本《莲子的100种吃法》从头看到尾，口水都快流下来了。龙女坐在角落的沙发上，一本一本地看，看到伤心处，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掉在地上，变成一颗一颗的珍珠。

林栖和林影坐在柜台后面，看着他们。

窗外的太阳慢慢落下去。天边的云被染成橘红色，又慢慢变成紫色。

书店里的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光，照在每个人身上。

“林栖。”林影轻声开口。

“嗯？”

“你说，他们还会来吗？”

林栖看着龙女。她正看到《边城》的最后一段，眼泪又下来了，啪嗒啪嗒的，脚边已经攒了一小堆珍珠。

“会。”她说，“他们一定会来。”

善财童子突然抬起头。

“姐姐，”他喊，“这本书上说，莲子可以煮粥，可以炖汤，可以炒菜，还可以做成糖水！你明天能不能给我做一碗莲子糖水？”

林栖笑了。

“好。”她说，“明天给你做。”

善财童子高兴地跳起来，莲蓬都差点掉了。

南极仙翁从书里抬起头，捋了捋白胡子。

“我也要一碗。”他说，“多放点糖。”

龙女擦了擦眼泪，抬起头。

“我也要。”她说，“我要甜一点的。”

林栖点点头。

“都有。”她说，“明天都给你们做。”

天完全黑了。

月亮升起来，又大又圆，照在书店的玻璃门上。

南极仙翁站起来，把书合上。

“该走了。”他说。

善财童子依依不舍地把那本《莲子的100种吃法》放回桌上。

龙女也站起来，把看过的书一本一本摞好。

“这些可以借回去吗？”她问。

林栖点点头。

“可以。”她说，“下次来还就行。”

龙女笑了，把书抱在怀里。

他们三个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南极仙翁回过头。

“小姑娘，”他说，“你这家书店，是个好地方。”

林栖看着他。

“为什么？”

南极仙翁捋了捋白胡子。

“因为，”他说，“这里装着时间，也装着人心。”

他转过身，走出门去。

善财童子和龙女跟在后面。

门外的街上，那条发光的河又在流动了，亮晶晶的，一直延伸到远处。

他们三个走进河里，顺着水流，慢慢远去。

善财童子回过头，冲他们挥手。

龙女也回过头，笑了笑。

南极仙翁没回头，但他的声音飘过来，在夜风里回荡：

“明天见——记得多放糖——”

林栖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消失在河的尽头。

河水慢慢暗下去，又恢复了普通街道的样子。

月亮挂在天上，又大又圆。

林影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冷吗？”

林栖摇摇头。

“不冷。”

他们站在门口，看着月亮。

书店里，龙女掉落的珍珠还在地上，亮晶晶的，像星星。

林栖弯下腰，一颗一颗捡起来，放在柜台上。

十七颗。

十七颗珍珠，十七滴眼泪。

都是为人间的故事流的。

她把珍珠装进一个玻璃瓶里，放在窗台上，和那枝纸折的鲤鱼花并排摆着。

月光照进来，照在瓶子上，折射出细细的、七彩的光。

像河。

像梦。

像明天。

“林栖。”林影又开口。

“嗯？”

“明天真的给他们做莲子糖水吗？”

林栖点点头。

“真的。”

林影想了想。

“那我去买莲子。”他说，“早市应该有。”

林栖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好。”她说。

他们站在窗前，看着月亮，看着那瓶珍珠，看着那枝纸折的花。

门上的风铃轻轻响了一声。

没有人进来。

只有风。

只有月光。

只有明天的莲子糖水，在等着。

——宇宙书店·第二章完——

正月十六，月圆人圆。

明天：莲子糖水。

后天：还会有谁顺着那条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