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点生活｜春节食味记

潮新闻客户端 孟祖平

春节年味浓。小时候，一进腊月，家家户户都会忙碌起来，最先飘起的年味是腊味，随着春节临近，左邻右舍都开始炒年货、打年糕。到了除夕，小孩子是最开心的时刻，全家人聚在一起，一顿丰盛的团圆饭，充满了浓浓的年味。

20世纪70年代，生活并不富裕，平时很少吃鸡、鸭、鱼、肉，但到吃年夜饭，这些都是必备的食材。祖母在做年饭之时，会对我讲，过年吃鸡、鱼、腊肉有各种意味，鱼有“年年有余（鱼）”寓意，做成红烧全鱼，有“十全十美，富贵有余”吉祥寓意；‌鸡有“新年大吉（鸡）”寓意；腊味，经初冬长时间熏制，可长久储存，有“新年丰足、福泽绵延”寓意，红亮色泽的腊肉有“红火兴旺”寓意。

当时，年夜饭全家人聚餐，祖母必备火锅和春盘，圆圆的火锅，有“团圆”寓意，春盘由萝卜、韭菜、荸荠等早春新鲜蔬菜洗净、装盘，有“迎春纳新”寓意，萝卜又称“菜头”，与“彩头”谐音，过年吃萝卜有“好运亨通”寓意；韭菜有“美满长久（韭）”寓意。荸荠谐音“毕齐”，荸荠是年货必备之食材，年货中有了荸荠，年货才算“毕齐”。

小时候，年夜饭吃的主食，必上水饺，听祖父讲，我们家族来自山东邹城，自古有吃饺子习俗，除夕夜吃饺子，有“更岁交子”迎新年寓意，饺子形如元宝，吃饺子还有“招财进宝”寓意。当时，杭州人年夜饭有吃春卷习俗，有“迎新春”寓意，祖母将时令春菜剁成末与肉末一起做成馅料，放入春饼，卷成春卷，油炸后，香脆鲜美，特别抢手。

正月初一，老家有吃年糕习俗，春节吃年糕有“年年高（糕）升”寓意。当时，祖母将新做的年糕存放在大水缸里，春节期间，做的年糕品种多样，有鲜美的冬笋、肉丝炒年糕，还有雪里蕻、肉丝、笋丝做的汤年糕。我最喜欢吃的，是祖母做的芝麻拌糖年糕，还有油炸年糕，滚上糖后食用，特别香脆。

当时，老家大院邻居之间经常走动，过年之时，家家户户会准备柿子、橘子等新鲜水果相互馈赠。柿子有“事事如意”寓意，柑橘之“橘”与“吉”谐音，被视为吉祥之物，人们常以红橘互赠。在杭州，过年之时，有吃甘蔗习俗，祖母在除夕夜会用甘蔗炖羊肉，浓汤出锅之时，甘蔗淡淡的清香，十分诱人。听祖母讲，甘蔗有节，味道甜美，过年吃甘蔗有来年“节节高升”“生活越过越甜蜜”的寓意。小时候，糖很稀缺，甜美的甘蔗是小孩喜爱的水果。当时，父亲买来的甘蔗，总连叶带根，有甜蜜生活“有头有尾”的寓意。过年吃甘蔗的时候，父亲常将最甜的甘蔗留给我们兄弟几个。当时，老家除夕夜，有“‌甘蔗封门‌”习俗，祖母在除夕夜关门前供门神，口念“关门大发财，元宝滚进来”祝词后，将写有“封门大吉”的红纸交叉贴门，以红纸捆束两支红皮甘蔗（插柏枝）倚靠门侧，称为“盈门甘蔗”，象征吉祥。大年初一早晨，祖母将甘蔗移至厅堂桌旁，有“甜美进家”的寓意，此时，我会拿着一张“开门大吉”的红纸，张贴到老屋的门上，一家人脸上露出了甜美的微笑。

春节期间，杭州人有元宵节吃汤圆的习俗。汤圆有“团圆”寓意，记得祖母做的“桂花甜汤圆”，用黑芝麻、猪油、白糖作馅用糯米粉搓成，多用桂花糖蜜渍，圆子皮薄而滑，白如羊脂，油光发亮，具有香、甜、鲜、滑、糯特点，咬开皮子，油香四溢，糯而不黏。祖母做的咸汤圆，用猪油肉作馅，常配韭菜、小蒜、葱、大蒜、姜等辛味蔬菜作料，口味爽口。小时候，除夕夜，祖母总要做一大碗甜汤圆，每次吃的时候，祖母总对我说，全家人吃了甜汤圆，生活会更圆满、更甜美。元宵节夜晚，我最开心的是看花灯，看完花灯回家，吃上祖母烧好的桂花甜汤圆，香甜的滋味，至今难以忘却。

如今，春节来临，辞旧迎新、团圆祈福，仍是春节最温暖的仪式。一顿丰盛的团圆饭，一道道吉祥意味的美食，承载着家的温度、亲人的关怀。我渐渐明白，老一辈为何要在过年前腌制腊味、炒制年货，在除夕时给丰盛的美味赋予吉祥的意味，其实，这些意味，蕴含着家人对平安、健康、富足、繁荣的美好愿望，或许，这才是春节“年味”代代相传的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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