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5日,美国环保局作出一个震动科技界的裁定。马斯克旗下AI公司xAI在田纳西州孟菲斯使用的数十台甲烷燃气涡轮机属于非法行为,必须申请空气质量许可证。这35台卡车大小的发电机已经轰鸣了一年多,为全球最大的AI超级计算机"巨人"供电。监管机构终于出手,可这场博弈远未结束。

35台发电机日夜轰鸣 监管机构终于出手

周四的裁定给了xAI当头一棒。环保局修订新源性能标准,明确即使是便携式或临时用途的甲烷气体涡轮机,也需要申请空气许可证。这个裁定直接戳破了xAI的遮羞布。过去一年半,xAI一直辩称这些发电设备属于临时性质,不需要办理许可证。监管机构现在用白纸黑字告诉全世界:这套说辞行不通。

环保局强调,甲烷气体涡轮机历史上从未被豁免监管,而是一直被视为固定污染源。这个表态是对地方官员的明确批评。此前谢尔比县卫生局允许xAI以"非道路发动机漏洞"为由规避监管,现在环保局直接堵死了这条路。

数字触目惊心。南方环境法律中心给谢尔比县卫生局的信中指出,航拍图像和其他数据显示,xAI在当地工厂安装了多达35台甲烷气体涡轮机,总功率可达420兆瓦,足以为一座城市供电。

去年夏天xAI就已经在使用这些发电机,谢尔比县卫生局当时表示xAI并未获得许可。今年1月xAI申请了15台发电机的许可,打算临时为数据中心供电。可最新披露的35台远远超过申请数量,多出来的20台完全是非法运行。

环保组织怒了。南方环境法律中心在信中指出,xAI非法安装的设备违反了《清洁空气法》,特别是其中关于有毒和致癌污染物的排放限额,是"重大空气污染源"。组织呼吁当地发布紧急命令,要求xAI停止使用35台发电机,如果未遵守,建议每日罚款2.5万美元。这笔罚款听起来不少,可对刚融资200亿美元的xAI来说,根本不痛不痒。

NAACP环境与气候正义主任康纳表示:"我们的社区、空气、水和土地不是亿万富翁追逐利润的游乐场"。这句话道出了当地居民的愤怒。孟菲斯本就是老工业城市,空气质量长期不佳,现在又来了一个耗电怪兽,当地人怎么能不担心。

去年7月谢尔比县卫生局批准了xAI使用涡轮机的许可申请,允许其作为巨人一号设施的备用电源。南方环境法律中心、Young Gifted and Green、NAACP当时就提出上诉,认为在获得许可之前就不应该允许涡轮机运行。可上诉被驳回了,理由是"没有实际意义"。现在环保局的新裁定等于打了地方监管部门的脸,证明环保组织当初的坚持是对的。

环保局的裁定来得不算早,可至少来了。接下来的问题是,会乖乖申请许可吗?还是会想办法绕开监管继续扩张?从马斯克的行事风格看,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AI吞电巨兽的疯狂扩张

为什么xAI要冒着违法的风险自建发电设施?答案只有一个字:急。AI竞赛已经进入白热化,谁的算力更强,谁就能训练出更强的模型。可算力需要电力,这个瓶颈卡住了所有AI公司的脖子。

xAI在田纳西州孟菲斯运营着据称世界上最大的超级计算机"巨像",包含约20万个英伟达Hopper GPU,消耗约300兆瓦的电力。这台超级计算机为xAI的聊天机器人Grok提供算力支持。20万张GPU什么概念?大部分AI公司连2万张都凑不齐,马斯克直接上了10倍。可这还不够,xAI的野心远不止于此。

xAI已从韩国斗山能源公司增购5台380兆瓦燃气涡轮机,其中前两台机组计划于2026年底交付。这5台涡轮机加起来能产生1900兆瓦电力,相当于两台标准核反应堆的输出功率。为什么需要这么多电?训练AI大模型就是这么费电。国际能源署预测,全球数据中心到2026年的用电量将高达1.05万亿千瓦时。

电网跟不上扩张速度。仅在美国得克萨斯州,每月就有数十吉瓦的数据中心负荷申请涌入。过去12个月里,获批却仅有略高于1吉瓦的申请,电网容量已饱和。想接入电网?排队去吧。美国部分AI数据中心电网连线所需等待时间最高可能达到7年之久。AI公司等得起吗?等不起。一个AI云平台每吉瓦算力每年可带来约100亿至120亿美元收入。一座400兆瓦的数据中心只要能提前6个月上线,带来的价值就高达数十亿美元。

等电网还不如自己发电。已有62%数据中心在考虑自建电力设施。xAI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OpenAI为得州阿比林的星际之门数据中心订购了29台燃气涡轮机,每台发电能力34兆瓦,可支撑50万颗GB200芯片运行。Applied Digital正在筹备的AI数据中心需要1GW电力,已经选择西门子能源提供蒸汽轮机发电机组。

马斯克的扩张步伐停不下来。xAI已买下第三栋大楼,旨在将训练算力提升至接近2吉瓦的水平。2吉瓦什么概念?一个中型城市的用电量也不过如此。新数据中心以及Colossus 2均靠近xAI正在当地建设的一座天然气发电厂,以及其它能源供应设施。xAI不只是买发电机,还要建发电厂,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数据中心,而是一个能源工业园区了。

马斯克刚刚完成200亿美元融资,估值达到2300亿美元。钱到位了,GPU到位了,现在就差电了。通过直接购买涡轮机,xAI实际上成为了自己的电力供应商。在当前的AI发展格局中,电力供应已成为比芯片供应更为重要的制约因素。当竞争对手还在为电网连接和公用设施升级的漫长周期苦恼时,xAI的现场发电策略让其能够快速部署。

这套玩法符合马斯克一贯的风格。特斯拉垂直整合供应链,SpaceX自主生产火箭,现在xAI也走上了垂直整合的道路。可问题在于,发电不比造车,这涉及环境法规和公共健康,不是有钱就能搞定的。

环境代价与监管困境

孟菲斯选得很聪明,可对当地居民来说却是灾难。美国哮喘和过敏基金会称孟菲斯已经是"哮喘之都",污染来自交通和工业。空气质量本就不佳的地方,再来35台燃气涡轮机,当地居民的肺还要不要了?

环保组织列举的数据很吓人。这些涡轮机燃烧甲烷产生的污染物包括氮氧化物、细颗粒物PM2.5,还有其他有毒和致癌物质。PM2.5与哮喘、肺病和心脏病有关,氮氧化物是形成雾霾的主要成分。当地居民对空气质量和噪音排放表示了强烈担忧,可这些担忧在AI狂热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讽刺的是,特朗普政府正在为AI发展大开绿灯。特朗普政府发布的更新版《清洁空气法》标准,大幅削弱了对新建天然气发电厂排放氮氧化物的限制。拜登政府时期的提案预计2032年能减少近2700吨氮氧化物排放,特朗普版本只能减少约300吨。削减了90%的减排目标,这就是所谓的"常识性方法"。

美国商会对特朗普政府的政策变化表示欢迎,称赞这是"以常识性方法重新平衡监管"。可对住在数据中心附近的居民来说,这种"平衡"意味着更脏的空气、更多的疾病、更短的寿命。芝加哥大学2022年的研究发现,空气污染的减少直接延长了美国和其他国家的预期寿命。如果取消这些保护措施,数百万美国人可能面临更大的健康风险。

AI能耗问题已经引发全球关注。GPT-3一次训练的耗电量为1287兆瓦时,相当于120个美国家庭一年的用电量。GPT-4的计算量是GPT-3的10倍,能耗也随之大幅增加。去年6月谷歌发布的环境报告显示,自2019年以来温室气体总排放量增长了48%,仅2023年一年就产生了1430万吨二氧化碳,同比2022年增长13%。谷歌把碳排放量激增归因于数据中心的能源使用和供应链排放的增加。

马斯克自己也承认,人们低估了增加电力供应的难度。可既然知道难,为什么不等电网升级完成?为什么要强行上马这些没许可的发电设备?答案还是那个字:急。AI竞赛容不得等待,谁先训练出AGI,谁就掌握了未来。环境?健康?在这场竞赛面前都得靠边站。

监管困境摆在眼前。环保局作出了裁定,可执行起来困难重重。xAI可以申请许可,走正规流程,这个过程可能需要几个月甚至更久。也可以继续拖延,每天交2.5万美元罚款当做运营成本。对一家估值2300亿美元、刚融资200亿美元的公司来说,这点罚款连零花钱都算不上。地方政府会真的关停这些发电机吗?不太可能。xAI在孟菲斯投资巨大,创造了就业,还交税,地方政府巴不得留住这棵摇钱树。

环保组织和当地居民能做的很有限。上诉被驳回,抗议没人听,罚款不够狠,监管不到位。面对资本和权力的联手,普通人的声音太微弱了。可这些微弱的声音代表的是真实的健康威胁,是每天呼吸着被污染空气的孩子们,是哮喘发病率不断攀升的社区。

AI发展到底该不该有边界?技术进步和环境保护如何平衡?这些问题没有简单答案。可至少有一点很明确:违法就是违法,不管是谁,不管打着什么旗号。环保局的裁定是个开始,接下来就看执法力度了。如果只是象征性地罚点款,这个裁定就毫无意义。如果真能让xAI停下来,走正规流程,那才算是给监管挽回了一点尊严。

AI的尽头是电力,电力的尽头是什么?是被污染的空气,是被牺牲的健康,还是终将到来的监管铁拳?马斯克的35台发电机还在轰鸣,这个问题的答案还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