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腊八粥，喝几天，哩哩啦啦二十三……”这首流传了百年的童谣，像是打开了时光的闸门，把年的味道一点点勾了出来。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去割肉，二十七宰公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三十晚上熬一宿，大年初一扭一扭。

老一辈人说得好：“好吃不过饺子，舒服不过倒着。”这小小的饺子，包进去的是馅，咬出来的是福，咽下去的是团圆。

说来也有趣，饺子这物件，长得就像古代的元宝。除夕夜子时一过，正是新旧交替之时，吃饺子便有了“更岁交子”之意。

而在我老家，老人们总爱念叨一句话：“过年饺子三样馅，福气财运迎进门。”以前不懂，只当是老人家图吉利。直到去年春节，九十岁的奶奶一边包饺子，一边给我讲这“三馅”的门道，我才恍然大悟——原来这饺子的馅料，藏着老祖宗传下来的一整年的念想。

第一馅：白菜馅——百财聚来，清白传家

白菜，是北方冬天最寻常的菜。过去没有大棚蔬菜，一到冬天，家家户户都要囤上百十来斤大白菜，码在墙根儿，苫上旧棉被，那就是一冬的指望。可我奶奶说，过年包白菜馅饺子，可不是因为它便宜实惠，而是取它的谐音——“百财”。

“百财百财，百种财路都进来。”奶奶的手在面盆里揉着，絮絮叨叨，“做生意的人讲究这个，盼的是生意兴隆，财源广进。可咱们庄户人家，求的不光是钱财，还有白菜这个‘白’字，清清白白做人，踏踏实实过日子。”

这话说得在理。我小时候听村里的老先生讲过一个故事，说古时候有个做官的，过年时同僚都送金银珠宝，唯独他的老师送了一棵白菜。那官儿心里不痛快，觉得老师寒酸。老师却说：“你为官一任，若能像这白菜一样，根扎得深，叶长得正，心儿白净，一世清白，那便是最好的年礼了。”那官儿听完，惭愧不已，从此清廉自守，后来果然成了名臣。

白菜馅的饺子，讲究的是“配菜”。光有白菜寡淡，得配上肉末，加上粉丝，调好佐料。就像过日子，清白的底色上，也得有滋有味的热闹。奶奶切白菜有个规矩，切完后要用盐杀出水来，这水不能倒，留着和面用。“白菜的汁水和进面里，那才叫‘财不外流’。”她说这话时一脸认真，我小时候还笑她迷信，如今想来，这何尝不是老百姓对生活最朴素的珍视？

第二馅：韭菜馅——久财常在，生机勃发

如果说白菜是冬天的恩物，那韭菜就是春天的信使。

《诗经》里说“献羔祭韭”，早在三千年前，韭菜就是祭祀的珍品。古人讲究“春食则香”，开春的头刀韭菜，嫩得能掐出水来，绿得发亮，剁碎了拌上鸡蛋，配上虾仁，那股子鲜味儿，能把人的魂儿勾走。

过年吃韭菜馅，取的是“久财”的谐音。财不是一时的，得长长久久才行。韭菜还有个好处，割了一茬又长一茬，生生不息。我二叔是个种菜的把式，他常说：“韭菜这东西，只要你伺候好了，能收好几茬。就像咱老百姓的日子，只要肯下力气，好日子在后头呢。”

说到韭菜，倒让我想起一个老讲究。过去包韭菜馅饺子，千万不能剁得太碎，得留着点筋骨。为啥？老辈人说，这叫“有头有尾”，做事不能半途而废。韭菜入馅还有一个讲究——不能过夜。三十晚上包的韭菜饺子，初一早上吃正好，若是放久了，失了鲜味不说，那“久财”的好彩头也打了折扣。

我姥姥在世时，总在年三十下午开始择韭菜。她眯着眼睛，一根一根地摘掉黄叶，嘴里念叨着：“韭菜韭菜，把霉运摘掉，留下长久的好日子。”那时候不懂，只觉得老人家啰嗦。如今想来，那些看似繁琐的规矩，其实都是对生活的郑重其事。

第三馅：芹菜馅——勤财有道，路在脚下

芹菜，大概是这三种馅里最特别的。

它不像白菜那样敦厚，也不像韭菜那样鲜嫩，它有自己独特的香气，嚼起来嘎吱作响。小时候我不爱吃芹菜，觉得它有一股药味儿。奶奶就哄我：“多吃芹菜，将来能考上状元。”后来才知道，芹菜取的是“勤财”的谐音，勤劳致富，天经地义。

民间有句老话：“勤是摇钱树，俭是聚宝盆。”芹菜馅的饺子，就是要提醒一家人，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不能丢了勤劳的本分。我爷爷年轻时闯过关东，吃了不少苦。他常说的一句话是：“人勤地不懒，黄土变成金。”每年包芹菜馅饺子，他都要亲自剁馅，一边剁一边说：“这芹菜就得剁得碎碎的，就像过日子，得把困难都嚼碎了咽下去，才能品出甜头来。”

芹菜还有个讲究，要连根一起吃。现在人吃芹菜，往往把根须切掉不要。可在老辈人眼里，芹菜的根才是好东西。根扎得深，才能站得稳。过日子也是如此，根子正，根基牢，任凭风吹雨打，也能挺直腰杆。

《吕氏春秋》里有个故事，说古时候有个叫宁越的人，别人问他为什么那么勤奋，他说：“人生在世，不过数十年，我不能让自己白活一场。”后来他果然成就了一番事业。芹菜虽小，道理却深——财运不是等来的，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是一锄头一锄头刨出来的。

饺子里的人生

写到这里，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一件趣事。

有一年过年，邻居家的孩子来串门，看见我家包三种馅的饺子，好奇地问：“为什么包这么多种？不麻烦吗？”

我奶奶笑着摸摸他的头：“孩子，过日子就像吃饺子，单是一种馅，吃几顿就腻了。得有白菜的清爽，有韭菜的鲜亮，有芹菜的筋道，这日子才有嚼头。再说了，你光想着百财，不想着长久，不晓得勤劳，那财来了也留不住。”

那孩子听得似懂非懂，我却记到了现在。

如今生活好了，饺子馅也越来越丰富。三鲜馅、鲅鱼馅、羊肉馅，想吃什么有什么。可每年过年，我们家依然雷打不动地包这三种馅：白菜、韭菜、芹菜。不是为了省钱，也不是不懂变通，而是这老讲究里，有祖宗留下的智慧，有老人对晚辈的期盼，有中国人骨子里对生活的理解。

年三十晚上，饺子下锅，热气腾腾。奶奶照例会盛出三个饺子，放在灶王爷像前，嘴里念叨着：“白菜的，求个清白做人；韭菜的，盼个长长久久；芹菜的，要个勤劳致富。老天爷保佑，咱家老小，平平安安。”

饺子熟了，年就到了。这三样馅的讲究，你记住了吗？今年过年，别忘了告诉家人——咱们吃的不是饺子，是千百年传下来的福气。

#天南地北大拜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