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事各有各的难处，我不怨你了。网友：小孩才信有爱就够了。

“我不怨你了”四个字发出去，对方没回，聊天框停在凌晨两点零七分。屏幕暗下去那一刻，像有人轻轻把旧相册合上，灰尘在月光里飘，呛得鼻子发酸。成年人和好不用“我们复合吧”，用“各有各的难处”，像递给对方一支烟，火机咔哒一声，过去就点着了，不抽也得抽。

网上那句“小孩才信有爱就够了”被转了三万多次，点赞的人未必都失恋过，但一定都在房租、加班、父母体检报告里摸爬滚打过。爱像小时候攒的糖纸，亮晶晶，可买不了地铁票，也付不起首付。有人把糖纸夹进书本，十年后再翻，颜色褪得斑驳，倒也不至于扔掉，只是不会再舔。

说“当时的压力都在你身上”的人，大概率真见过对方在深夜便利店挑最便宜的饭团，站在货架前比对保质期，多三天就多三块钱，三块钱能买两节电池，电池装进旧鼠标，鼠标点着PPT，PPT里写着“降本增效”。那一刻，爱确实在，但爱不能替饭团打折，也不能把三块钱变出来。于是沉默成了体贴，分手成了善举，像互相推让最后一颗止疼片，谁咽下去都心疼。

心理学老师讲过，亲密关系里最怕的不是争吵，是“情绪劳动”不对等。翻译成人话：一个忙着生存，一个忙着体谅，结果两个人都累。累到极点，连吵架都嫌耗电，于是“我不怨你了”等于“我放过你了”，也等于“我放过我自己”。听起来像升华，其实是无奈——再怨下去，连明天的地铁都赶不上了。

有人把这段对话截图发到小组，评论区最高赞是“意难平终于平了，是被生活压平的”。下面跟了四百多条“+1”，像深夜路边摊的塑料凳，一个接一个，坐满了吃烤韭菜的人，嘴里辣，眼里进烟，没人哭，只是咳嗽。咳嗽完，明天继续打卡，把Excel填满，把房租转给房东，把“想你”两个字咽回喉咙，顺便嚼两口薄荷口香糖，怕呼气时泄露秘密。

可也别急着唱衰爱情。真把它扔进垃圾桶，第二天还得翻出来——毕竟还得靠它给老母亲一个“我过得挺好”的笑脸，给老同学一个“还没定下来”的敷衍。爱情像旧围巾，起球、掉色，但零下五度时，围上总比光着脖子强。成年人不是不信了，是信了也装作不信，免得失望时太狼狈。

最狡猾的是，时间一久，连自己都骗过去。偶尔路过母校，看见小情侣在操场转圈，女生把奶茶递给男生，男生插好吸管递回去，动作像排练过的双人舞，心里“咯噔”一下，却很快换算成：一杯奶茶十四块，操场一圈四百米，十四块能买两斤鸡蛋，够煎七个蛋，七顿早餐。这么一算，情绪就稳了，像给摇晃的桌子垫了张纸巾。

说到底，“我不怨你了”不是原谅，是认账。把当年那笔烂尾账从“应收账款”挪到“坏账准备”，财务报表就好看了，审计也能签字。至于坏账背后是谁先撕的票、谁没赶上最后一班地铁，不重要。重要的是年底奖金能发下来，够买一张去南方的机票，那边冬天不用穿秋裤，夜里不会想起谁的手曾经揣在自己兜里。

飞机起飞那刻，舷窗上的城市缩成发光的棋盘，再缩成发光的纽扣，最后消失在云层。没人开口说“再见”，但都知道，这次真的翻篇了。翻篇不是遗忘，是把那一页折个小角，合上书，放回书架，偶尔掸灰，不会重读。生活继续上新货：新的KPI、新的合租室友、新的速溶咖啡口味。偶尔深夜刷到“有爱就够了”的鸡汤，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滑过去，像滑过一张旧照片——不点赞，也不删除。

成年人的温柔，大概就是把糖纸留好，把眼泪擦干，把“我爱你”翻译成“吃了吗”，然后各自赶末班车。车来了，挤上去，抓住吊环，随着刹车晃动，像站在巨大的浪里。浪头打过来，想起那张折了小角的书页，心里不疼了，只是有点潮。潮气会散的，车窗上的雾气也一样，到站按下开门键，外头是新的一天，风很冷，但够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