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开始的地方

故径迷寒雾， 遥山入渺茫。

执手盟沧海，分襟断夕阳。——题记

很多年，那方被晨雾轻笼的山岗，是我梦开始的地方，也是余生相思疯长的温床。

那年的风，总携着松针清冽的香，漫过青瓦白墙，拂动你素色的裙裳。我们踩着被露水浸润的青石板，走到老槐树旁，你说这里的云是会流淌的糖，含在嘴里是年少的轻狂，化在心底是余生的怅惘。我笑着揉乱你的发，却没敢告诉你，我的心跳里，早已刻满你的模样。那时的阳光碎洒在溪上，像撒了一把星芒，你弯腰去捧，指尖触到的微凉，便成了我记忆里最烫的伤。

后来的事，像一场被雨打湿的黄粱。你说要去远方闯一闯，看不一样的月光，我站在最初的渡口，看着你的船影融进落日的昏黄，直到帆尖也消失在天的那方。我以为这只是一次寻常的远航，就像风会吹过四季，候鸟会按时归航，却忘了有些转身，就是一辈子的山海两茫。你走后的第一个寒江，我数着檐角的冰棱霜，才发现每一片坠落的声响，都在重复着你的名姓，在空荡荡的庭院里，撞出满室的凄凉。

如今，我仍常去那方山岗，只是没了共赏风月的你在身旁。晨雾依旧会漫过篱墙，却再也漫不过我眼底的沧桑，溪流依旧会叮咚作响，却再也载不来你的归航。我坐在我们曾坐过的石凳上，看渔舟唱晚，看暮色染黄，手里攥着你留下的那枚檀香，木纹里的沟壑，像极了我辗转反侧的慌。风里的竹声荡荡，混着松脂的醇香，吹皱了池水，也吹皱了我再也回不去的韶光。

我总在梦里回到那个初阳，你站在槐树下，眉眼清扬，说等云开雾散，就一起去看洱海的浪，听苍山的羌响。可梦醒时分，只有月光洒在窗上，像一层薄霜，冻得我心口发慌。我知道，那个梦开始的地方，早已成了我回不去的故乡，那里的每一缕风，每一朵芬芳，都成了我余生无法言说的殇。

相思如网，越收越紧，也越挣越慌。我守着这方山岗，守着一个遥遥无期的谎，看遍了四季轮转，看遍了寒来暑往，却始终看不到希望。或许，有些梦，注定只能在开始的地方绽放，而有些相思，注定要在岁月里流浪，直到白发苍苍，直到地老天荒，都走不出那片最初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