趟过梦里的那条河

昨天夜里，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梦里，是一条幽深绵长的峡谷，峡谷之下，一条大河波涛汹涌，自西向东，奔涌不息。水极深，浪极狂，可谓惊涛骇浪，翻滚着，咆哮着。

峡谷两岸，一根根高耸的巨石直插河床两岸，光秃秃，寸草不生，石柱之上，是一片平坦宽阔的坝子。

我也不知是如何来到这里，前是悬崖绝壁，无路可走，后是来路茫茫，不见归途。我，像被困在这座无声的囚笼里了。

缓缓走到崖边，静静坐下，双脚悬空，垂在万丈峭壁之外，听着风，听着水呼呼作响。

望向对岸，石柱沿着咆哮的河水，倔强的矗立，像一道道沉默的脊梁，被河水疯狂的翻涌，冲刷，拍打。

对岸，隐约看见一条大鱼，在巨浪中拼命逆流而上。

可一切都是徒劳，它寸步难行，任凭巨浪拍打，任凭激流冲撞，始终冲不破这片汹涌。

我就那样呆呆望着，不知过了多久。

忽然，在不远处，坐着一位慈祥的妇人，我仔细凝望，才辨认出那是我的母亲，她还是原来离开的样子。是啊，她已经太久没有来到我的梦里了。

一瞬间，喜极而泣，我拼命呼喊：妈，是您吗？可她没有回应，仿佛听不见我的声音。

我满心难过，慢慢靠近，坐在她身旁，把积攒多年的思念与委屈，一股脑倾诉。可她，还是始终一言不发。

是的，她每次来到我的梦里都是一语不发，就那样静静的看着，笑着，却一次也不肯与我说说话。

就这样，时间一点点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

猛然回头，方得见峡谷尽头，一个巨大的山洞，又高、又深、又长，洞内漆黑一片，阴森而恐怖。

而这整条奔涌的大河，竟都从这洞中涌出，溢出洞口，便波光粼粼，奔腾向前来。

就在山洞的尽头，一缕阳光穿透黑暗，斜射进来，金光灿灿，落在岩壁和水面上，温暖而耀眼。

那一刻，仿佛忽然看见了一线生机，只要下到谷底，趟过这条河，就能抵达那片有光的彼岸。

我欣喜若狂，再次对着母亲诉说，满心期待。可她依旧沉默，像与我隔着一层无形的墙。

但我不愿放弃，我想带她一起走，一起闯过这洞中的急流，一起去往那阳光灿烂的世界。

我指着激流，指着远方的光，大声告诉她。

这一次，她终于对我笑了，却轻轻摇了摇头说：“孩子，你去吧，妈走不动了，妈也过不了眼前这般汹涌的河水。我就待在这里，一直看着你。看着你走出山洞去，待到那一边。

你看，那边有金色的阳光，有随风摇曳的花香，有青青的草地。到了，就朝妈妈挥挥手，妈妈在这能看得见。”可我，怎么忍心丢下她独自离去。

我只想安静的陪着她，坐在悬崖边，看着山洞里那束光一点点淡去，直到夕阳沉落，余光散尽，再无一丝光亮。

我们就这样静静坐着，一直坐着，这里四面悬崖峭壁，再不会寻得第二条走出去的路。

深邃的梦境里，铃声响起，我从梦中醒来，看了看嘀嗒作响的时钟，已是凌晨。

这是一场无意被惊醒的梦，却又何尝不是另一场梦境的开始，别无选择，只能勇敢面对。

等到下一个轮回的梦境，我一定要趟过那条咆哮的河，去到山的那一边，呼吸那里心旷神怡的空气，拥抱那缕温暖的阳光，逃离这个黑暗的地方，加油吧！我一定可以！

趟过梦里那条河，自己就能走出来。母亲没有跟我走。也许，她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看着我。虽然，梦里多半都没有和我说过一句话。

但是，我知道，她在心里对我说了很多，她说：孩子，你已经长大了，该独自走一程了，她一直都会在我心里的最深处，陪着我，看着我。

想她了，就看看深邃的夜空，看看那颗最亮的星星。

梦醒后，深夜的房间骤然空洞了许多，一阵嗡嗡的耳鸣，在寂静里来回飘荡。四周静得无声，静得压抑，静得让人可怖，静得时间都被凝固。

光，窗外路灯的光，趁秋风掀开了窗帘，偷偷点亮房间黑暗的一角，就这一抹微光，便在漆黑的夜里烫了一个洞，随风摇曳着窗帘忽明忽暗，它要撕开漫长黑暗的夜，给这深沉的漆黑涂上温暖洁白的光芒。

光，我的前方一定有光，只要我踏出这方牢笼，就能看到妈妈说的那片花海，看到妈妈说的那抹依依芳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