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中的历史：五胡乱华与五代十国

翻过中国古代史的朋友，大概率都被两个词搞晕过：五胡乱华、五代十国。光听名字，俩都是“乱”字辈的，一个带“五”另一个也带“五”，一个是胡人闹事儿，一个是朝代扎堆儿，乍一看跟双胞胎似的，仿佛是同一个历史阶段的两种叫法。

其实这俩乱世，压根就不是一个辈分的，差着快500年的光阴呢，就像爷爷辈的“闹分家”和孙子辈的“抢玩具”，虽然都鸡飞狗跳，但剧情、主角、场地全不一样。更有意思的是，这俩乱世的诞生，还都逃不开一个核心规律：中原王朝自己先“作妖”，把家底给霍霍了，外面的、手下的“牛鬼蛇神”有那胆大的便跳出来搞事情。

说白了，这俩乱世就是中原王朝的两次“大型翻车现场”，只不过一次翻在魏晋，一次翻在大唐；一次是“家门口的少数民族邻居闯进来拆家”，一次是“集团公司的分公司老板造反抢总公司位置”。今天咱就唠一唠，把这两场大乱局的来龙去脉、前因后果掰扯清楚，看完再也不混淆。

先唠五胡乱华：西晋自己作死，五胡趁虚而入，北方乱成一锅粥

五胡乱华的开场，得先从一个烂到根的王朝说起——西晋。咱都知道，三国最后是司马家捡了便宜，司马懿熬死了曹家几代人，司马昭之心那是路人皆知，最后司马炎逼魏帝禅位，建立西晋，又灭了吴，终于结束了三国鼎立的局面，实现了大一统。按说这时候该休养生息、好好过日子了吧？结果司马家的子孙，完美诠释了什么叫“一手好牌打稀烂”。

司马炎这人，前期还行，后期直接摆烂，沉迷酒色，选继承人还选了个傻子——晋惠帝司马衷，就是那个说出“何不食肉糜”的主儿。老百姓闹饥荒，没饭吃饿死一堆，这哥们一脸疑惑：没饭吃，那咋不吃肉粥呢？就这么个皇帝，手里的权力自然镇不住场子，于是司马家的那些王爷们就坐不住了：一个傻子都能当皇帝，凭啥我不行？

于是，八王之乱来了。司马家的八个王爷，为了抢皇位，带着兵互相砍，从洛阳砍到长安，从宫廷砍到民间，整整打了十来年。这就跟一家人争家产似的，不只是吵架拌嘴，而是直接把房子拆了、家具砸了、锅碗瓢盆全摔了，最后家里的壮丁死光了，粮仓空了，院墙也塌了。更离谱的是，这些王爷为了打赢，还不惜勾结周边的少数民族势力，喊他们来帮忙打架——这就相当于你跟邻居打架，打不过了就喊土匪来助阵，土匪是来了，可打完架，人家压根就不走了。

这就是五胡乱华的前奏：西晋自己人把自己人往死里打，把中原的国力耗了个底朝天，给了周边少数民族可乘之机。

这里先澄清一个误区：五胡乱华的“五胡”，不是五个少数民族组团搞“团建式造反”，而是匈奴、鲜卑、羯、氐（读dī）、羌这五个最具代表性的游牧民族，其实当时参与的少数民族远不止这五个，只是这五个戏份最多，就成了“代言人”。而“华”，指的是中原的汉族政权，说白了就是这些少数民族在中原大地上跟西晋以及后续的汉族势力掰手腕，抢地盘。

那这五胡是咋来的？其实不是突然从关外冲进来的，而是从汉朝开始，中原王朝为了补充劳动力、防御边疆，就把这些少数民族内迁到了北方边境，比如匈奴迁到山西，鲜卑迁到东北和华北，氐羌迁到陕西、甘肃。几百年下来，这些少数民族已经在中原周边定居了，跟汉族杂居，只不过一直被中原王朝压着，不敢造次。现在西晋自己崩了，压在他们头上的“大山”没了，那自然就揭竿而起了。

公元304年，氐族首领李雄在四川建立成汉，匈奴首领刘渊在山西建立汉赵，这两个政权的建立，标志着五胡乱华正式开始。从这时候起，北方就彻底乱了，乱到什么程度？用“城头变幻大王旗”都不足以形容，简直是“每天都有新大王，隔天就有新王朝”。

今天你匈奴的刘渊刚称王，明天鲜卑的慕容氏就带兵把你灭了；后天羯族的石勒刚建立后赵，大后天氐族的苻坚又把后赵踹翻；你这边刚建国号为“燕”，他那边就建国号为“秦”，为了区分，后世只能给这些王朝加前缀：前赵、后赵、前燕、后燕、南燕、北燕、前秦、后秦、西秦……这就是十六国，其实不止十六个，只是十六个比较有规模，史称“五胡十六国”。

这一时期的北方，没有任何一个势力能长久统一，大家的操作基本都是：打下来一块地盘，赶紧称王称帝，然后享受几天，接着就被别人打下来，自己要么被杀要么跑路。当然，这里也出了几个有意思的人物，堪称乱世里的“奇葩明星”。

比如羯族的石勒，绝对是逆袭界的天花板。他出身奴隶，小时候被人卖来卖去，连饭都吃不饱，结果凭着一身武力和脑子，从一个小兵一路打到皇帝，建立了后赵。一个奴隶能在乱世里当皇帝，这在整个中国古代史里都少见，只能说乱世虽然苦，但也给了底层人逆天改命的机会——当然，前提是你命够硬。

还有前秦的苻坚，算是五胡里少有的有雄才大略的君主。他重用汉人王猛，把前秦治理得井井有条，先后灭了前燕、前凉、代国，统一了整个北方，成为五胡十六国里第一个统一北方的政权。这时候的苻坚飘了，觉得自己天下无敌，想挥师南下，灭了偏安江南的东晋，实现真正的大一统。他当时放了句狠话：“以吾之众旅，投鞭于江，足断其流。”这就是投鞭断流的由来。

结果呢？淝水之战，苻坚带着八十多万大军，被东晋的八万北府兵按在地上摩擦。更搞笑的是，前秦的军队一触即溃，士兵们吓得魂飞魄散，听到风声鹤唳，都以为是东晋的追兵来了，看到路边的草木，也觉得是东晋的士兵，这就是草木皆兵、风声鹤唳的由来。淝水之战后，前秦瞬间分崩离析，苻坚自己也被手下的姚苌杀了，一手好牌打得稀碎，堪称历史上最可惜的“翻车现场”。

而南方呢？西晋被灭后，司马家的宗室司马睿跑到江南，在王导等士族的支持下建立了东晋，定都建康（今天的南京）。东晋这边虽然没怎么乱，但一直是“王与马，共天下”，士族掌权，皇帝就是个摆设，而且几次北伐都失败了，只能偏安一隅，看着北方乱成一锅粥。

所以五胡乱华的整体格局就是：北方乱成麻，南方偏安闲。北方是五胡十六国轮流坐庄，南方是东晋士族把持朝政，南北隔江对峙，这也为后来的南北朝埋下了伏笔。

那五胡乱华最后是怎么结束的？答案是鲜卑族的拓跋氏。苻坚死后，北方又陷入了分裂，直到鲜卑拓跋氏崛起，建立了北魏，公元439年，北魏太武帝拓跋焘统一了北方，五胡十六国的时代正式结束，南北朝的时代开始了。

南边的东晋后来被刘裕取代，建立了刘宋，此后南方依次是宋、齐、梁、陈四个朝代，史称“南朝”；北边的北魏后来分裂成东魏和西魏，东魏被北齐取代，西魏被北周取代，史称“北朝”。南北朝又互相掐了一百多年，直到北周的杨坚篡位，建立隋朝，公元589年，隋灭陈，终于结束了从五胡乱华开始的近三百年的分裂局面，实现了大一统。

顺带说一句，五胡乱华虽然乱，但也不是只有坏处，这一时期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的民族融合，匈奴、鲜卑、羯、氐、羌这些少数民族，在与汉族的杂居、战争、融合中，慢慢融入了汉族，成为中华民族的一部分。比如鲜卑族的拓跋氏，后来推行孝文帝改革，迁都洛阳，穿汉服、说汉话、改汉姓、与汉族通婚，彻底汉化，鲜卑族也慢慢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中，成为了汉族的一部分。

简单总结五胡乱华：西晋八王之乱自毁长城，五胡趁虚而入占北方，十六国轮流登场，南方东晋偏安，最后北魏统一北方开启南北朝，隋朝最终收拾烂摊子一统天下。核心是中原内耗，少数民族入主北方，民族融合与南北对峙并存。

再聊五代十国：大唐藩镇割据后遗症，武将兵强马壮便抢皇位，全国都乱成菜市场

五胡乱华的烂摊子被隋朝收拾了，隋朝虽然短命，但给大唐铺了路，大唐盛世来了，贞观之治、开元盛世，中国古代史的巅峰，四方来朝，万邦来贺，别提多风光了。但盛极而衰，这是历史的铁律，大唐也没逃过。

大唐的衰落，从安史之乱开始。安禄山和史思明这两个藩镇节度使，带着兵造反，从范阳一路打到长安，唐玄宗吓得跑到四川，还被逼得把杨贵妃在马嵬坡给吊死了。安史之乱打了八年，虽然最后被平定了，但大唐的根基也被掏空了，而最大的后遗症，就是藩镇割据。

这里得先说说啥是藩镇节度使。唐朝为了防御边疆，在边境设置了藩镇，节度使就是藩镇的老大，手握兵权、财权、行政权，相当于一个独立的“土皇帝”。安史之乱前，节度使还只是在边境，安史之乱后，大唐为了平定叛乱，不得不把藩镇制度推广到全国，结果就是全国遍地都是节度使，这些节度使手握重兵，根本不听朝廷的话，朝廷让他交税，他不交；朝廷让他调兵，他不调；朝廷没办法想换个节度使，他直接就造反了。

这就像一个大公司，总公司本来管着全国各地的分公司，结果分公司的老板个个手握实权，把分公司变成了自己的私人财产，总公司只能干看着，一点办法都没有。更离谱的是，这些节度使还能父死子继、兄终弟及，相当于分公司成了“家族企业”，跟总公司彻底脱钩了。

大唐后期的皇帝，基本就是个傀儡，被藩镇和宦官来回拿捏，苦不堪言。直到公元878年，黄巢起义来了，黄巢带着农民军从山东一路打到广州，又打回长安，把大唐的最后一点家底霍霍光了。虽然黄巢起义最后被平定了，但平定起义的功臣，还是藩镇节度使，其中最牛的就是朱温。

朱温本来是黄巢的手下，后来投降了唐朝，被封为宣武军节度使，靠着镇压黄巢起义，一步步壮大自己的势力，最后成为了大唐最大的藩镇。公元907年，朱温觉得大唐皇帝太碍眼了，直接废了唐哀帝，自己称帝，建立了后梁，定都开封。

这一下，大唐彻底凉了，享国289年的唐朝灭亡，五代十国的时代，正式拉开序幕。

先解释一下五代十国的名字：五代，指的是在中原地区相继建立的五个短命王朝，分别是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为啥都带个“后”字？因为这些朝代的名字，之前都有人用过，比如梁、唐、晋、汉、周，都是春秋战国或者汉朝的诸侯国名，为了区分，后世就给加了个“后”字。而且这五个王朝，都在中原核心地区，算是当时的“正统”，但都短命，最长的后梁也就十七年，最短的后汉才四年，平均寿命也就十年左右，比昙花一现还快。

十国，指的是在中原周边地区建立的十个割据小国，分别是前蜀、后蜀、南吴、南唐、吴越、闽、楚、南汉、南平、北汉。其实这也只是个凑数的说法，当时的割据小国远不止十个，只是这十个比较有规模，知名度也高，所以史称“十国”。这些小国大多在南方，因为南方远离中原的战乱，相对安稳，所以寿命也比五代长，比如吴越，从唐末到宋初，存在了七十多年，算是长寿的了。电视剧《太平年》里主要说的就是吴越国末代老板的那点事。

五代十国的乱，跟五胡乱华的乱还不一样：五胡乱华主要是北方乱，南方偏安；而五代十国是全国性的乱，中原地区五代轮流换，南方地区十国各玩各的，甚至还有一些小的割据势力在夹缝中生存，整个中国就像一个菜市场，吵吵嚷嚷，鸡飞狗跳。

而五代十国最核心的特点，就是一句话：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耳。这句话是后晋的成德节度使安重荣说的，堪称五代十国的“至理名言”。意思就是，皇帝这个位置，谁拳头硬、谁兵多，谁就能坐，跟出身、血统、仁义道德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话简直说到了五代的点子上。五代的五个开国皇帝，全都是藩镇武将出身，朱温是宣武军节度使，李存勖（xù）（后唐）是河东节度使，石敬瑭（后晋）是河东节度使，刘知远（后汉）是河东节度使，郭威（后周）是天雄军节度使。他们都是靠着手里的兵权，要么篡位，要么造反，坐上了皇帝的位置。

但问题是，你能靠着兵权当皇帝，别人也能靠着兵权把你拉下来。所以五代的皇帝，基本都没有好下场，要么被手下的武将造反杀死，要么被废掉，要么被逼禅位。比如后梁的开国皇帝朱温，最后被自己的儿子朱友珪杀死；后唐的庄宗李存勖，前期打仗猛得一批，灭了后梁，统一了中原，结果后期沉迷唱戏，给自己起了个艺名“李天下”，天天在宫里跟戏子厮混，不理朝政，最后被手下的伶人郭从谦造反杀死，死得那叫一个憋屈，堪称“被爱好耽误的皇帝”。

这一时期的中原，就是一场大型的“抢椅子游戏”：音乐一响，各路武将就开始抢皇帝的椅子，音乐一停，谁抢到谁坐，可坐上去之后，音乐马上又响了，下一波人又来抢，根本坐不稳。而且抢椅子的过程还特别血腥，子杀父、臣弑君、兄弟相残，简直是家常便饭，礼义廉耻在五代的中原，基本就是个摆设。

这里也必须提一下五代十国里的“千古罪人”——石敬瑭。这哥们是后晋的开国皇帝，也是历史上有名的“儿皇帝”。他本来是后唐的河东节度使，跟后唐的皇帝李从珂闹掰了，李从珂派兵打他，他打不过，就跑去勾结北方的契丹，认契丹的辽太宗耶律德光当爹——重点是，石敬瑭比耶律德光还大十岁，为了当皇帝，硬生生给自己找了个小爹。

为了让契丹帮自己，石敬瑭还答应了耶律德光两个条件：一是每年给契丹进贡金帛，二是把燕云十六州割让给契丹。燕云十六州就是今天的北京、天津、河北北部、山西北部一带，地势险要，是中原王朝防御北方游牧民族的天然屏障，这一割让，直接让中原王朝失去了北方的门户，此后四百多年，中原王朝都没能彻底收回燕云十六州，直到明朝朱元璋时期才收回来。

石敬瑭的这波操作，堪称“坑爹坑祖宗坑后代”，不仅自己留下了“儿皇帝”的千古骂名，还让后世的中原王朝饱受契丹、女真、蒙古的侵扰，北宋的灭亡，跟燕云十六州的丢失也有很大关系。只能说，为了一己之私，不惜出卖国家利益，这样的人，永远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一点都不冤。

当然，五代十国里也不是全是奇葩和罪人，也有靠谱的君主，比如后周的世宗柴荣。柴荣是郭威的养子，郭威建立后周后，传位给了柴荣，柴荣可以说是五代里最有作为的皇帝，没有之一。他上位后，励精图治，整顿吏治，发展经济，训练军队，先后南征北战，打跑了南唐，收复了淮南，又北伐契丹，收复了燕云十六州的部分州县，眼看就要一统天下了，结果天妒英才，柴荣在北伐的途中突然生病，英年早逝，39岁抱憾而终。

柴荣死后，留下了七岁的儿子柴宗训当皇帝，也就是后周恭帝。主少国疑，这在五代这个“拳头硬才是硬道理”的时代，简直就是送分题。而此时，后周的归德军节度使、殿前都点检赵匡胤，就成了那个摘桃子的人。

公元960年，赵匡胤借口契丹和北汉联兵南下，率军出征，走到陈桥驿的时候，手下的将士把一件黄袍披在了赵匡胤的身上，拥立他为皇帝，这就是著名的“陈桥兵变，黄袍加身”。赵匡胤就这样兵不血刃地夺取了后周的政权，建立了北宋，定都开封。

赵匡胤上位后，深知五代十国的乱局根源就是藩镇武将手握兵权，于是他搞了个“杯酒释兵权”，请那些手握兵权的大将喝酒，在酒桌上旁敲侧击，让他们主动交出兵权，然后给他们丰厚的赏赐，让他们回家养老。这波操作，比五代那些靠杀人夺兵权的君主高明多了，兵不血刃就解决了藩镇割据的问题，不得不说，赵匡胤的脑子是真的好使。

解决了内部的兵权问题后，赵匡胤开始着手统一全国，他采取“先南后北，先易后难”的策略，先后灭掉了南平、后蜀、南汉、南唐等南方小国，他的弟弟赵光义继位后，又灭掉了吴越和北汉，公元979年，北汉灭亡，五代十国的时代正式结束。

这里插个题外话，南唐的后主李煜，绝对是五代十国里最有文艺气息的皇帝，没有之一。李煜这人，当皇帝是真的菜，治国一塌糊涂，面对北宋的进攻，只会一味求和，最后南唐被灭，他自己也成了北宋的俘虏。但他的诗词，却是中国古代诗词史上的巅峰，“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这些千古名句，都是他写的，咱也能看出来这人是多么的多愁善感感情丰富了。

只能说，上帝是公平的，给了李煜绝世的诗词才华，就封死了他的治国能力，他就是一个被皇帝职业耽误的顶级诗人，堪称“亡国之君之顶流文艺青年”。

五代十国的结束，也标志着中国古代史的一个重要转折：从唐以来的藩镇割据时代彻底结束，北宋建立后，推行重文轻武的政策，加强中央集权，虽然这一政策导致北宋后来军事孱弱，打不过辽、金、西夏，但好歹结束了近七十年的分裂局面，让中国重新走向了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