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人家的爱情风波

那个曾经不起眼的小小山村,竟然藏着最纯真的爱情和耐人寻味的故事,如果你想家了就回去看看,山野乡村虽然没有城市繁华,却有你刻骨铭心的味道和童年。——题记


山野人家的爱情风波

文 图/郭云会


风景别致的高塘塬上,巍峨俊美的秦岭北麓,座落着一个美丽的小山村。

村落不大,仅有四五十户人家。村前溪水叮咚,终年不断,绿树成荫,蝉鸟齐鸣。夜宿村中,山风呼呼,松涛风影,清泉飞瀑,如入仙境。隆秋即将来临,山村的黄昏格外美丽,夕阳渐沉,天边似火燃烧,房顶染彩,与落日相映成趣,勾勒出山村独有的宁静,就像婴儿细嫩的脸,十分通透明净。

村落虽然不大,但散落在高低不平的一面阳坡上,房屋交错,没一条标准巷道,只有一条不规则的泥泞土路在坡底盘旋。村里有一对男女青年,男的叫沈键,女的叫贾玲,沈键比贾玲大一岁。孩时一对发小,形影不离,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从上一年级就在一起,如果谁欺负了贾玲,沈键会追几里路和你没完。他俩一同上学,一起回家,都是班上的优秀学生,每次考试都在前几名。沈键是班长,贾玲是学习干事。沈键一米八的高个,口才流利,英俊潇洒,能言善辩,很会来事。贾玲天生丽质,中上等个子,能歌善舞,是学校歌舞队的骨干。在《智取威虎山》剧中,饰演小常宝,光彩耀眼,获得全校师生的拍手称快,平时低调做人,从不自高自大,为人善良。他俩从小学到初中高中都是同级同班同学。

沈键家在村子最东边,贾玲家在村子西边。上学时,沈键从村东踏着坡下的泥泞土路到村西叫上贾玲,从上村小学到乡办初中再到县重点高中,风里来雨里去,形影不离。

沈键家贫,在他五岁时,父亲意外车祸身亡,还有个小他4岁的弟弟。母子三人相依为命,弟弟为了他继续读书,就停学在家,常年出外打工。家里只有三间泥瓦老房,破旧不堪,逢雨漏水,一间厨房,一间放置杂物粮食,一间卧室,他们母子三人都睡在家里唯一的土炕上。他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是弟弟打工挣钱供给,母亲体弱多病,风湿病走路艰难,但还要每日下田劳作,家庭生活苦不堪言。

贾玲家道富裕,父亲在镇上当文书,端的铁饭碗,吃的商品粮。二叔在县劳人局工作,家里有个姐姐在村小学教书,弟弟正在上初中。母亲精明能干,是大队妇女主妇。全家生活无忧,吃穿不愁,在村上数一无二。

贾玲常常救济沈键,生活日用品都是贾玲给买,吃饭都在一起,贾玲常从学校食堂打来饭菜让沈键吃,有时换的吃沈键的黑馍。七十年代正是瓜菜代低标准的艰苦生活,没有贾玲的帮扶,他沈键是不会顺利上学的,村里人都说:这两个娃真真是天生一对,地配的一双。

七十年代,没有高考制度,高中毕业都回家劳动,实行的是推荐上大学。沈键和贾玲高中毕业双双回了农村,和农民一样,日出日落,面向黄土背朝天,在生产队里劳动。白天在田间劳作一天,晚上沈键像散了架的羔羊躺卧在河边草坪上,眼望着天空中眨眼的星星,心灰气冷,叹声怨道。往往在这时,贾玲会出现他的面前,盘腿坐在他身旁,手帕里包着煮鸡蛋,一点点剥去蛋壳,放到他的手中,常常说些打气鼓励的话。就这样,贾玲成了他的开心钥匙,成了他的精神支柱。

人生无非就是:尽力做事,用心做人,积极争取,接纳结果。面对现实,从容不迫,心态放平,所得及不得,不如心安理得,所愿和不愿,不如心甘情愿。面对现实,沈键在时代浪潮中,也无能为力,他也想通了,看淡了,凡事不强求,一切顺其自然,有钱把日子过好,没钱把心情过好,好好善待自己,过一天是一天吧。

当时的社会现象,都很不正常,废止高考制度,实行推荐上学,上大学往往不分年龄,甚至结了婚有了孩子也可以被推荐上大学。因贾玲家社会关系网雄厚,母亲是大队干部,父亲是乡政府文书,叔父是劳人局实权人物,从上至下,网络顺通,叔父很快给她争取一个上大学的名额。贾玲知道消息后,几天几夜睡不好觉,茶不思饭不香,思来想去,总认为她一个女孩子以后在外工作,把沈键一个大爷子留在家管孩子讨生活总不是个事,越想越不是滋味,经过反复考虑和思想斗争,最后决定把这个名额让给沈键。

当贾玲把这个决定说给母亲时,她妈惊得把喝水杯子掉到地上:你疯了?哪有让的事?你不是白白把白馍让给人吃吗?你甘愿受饿吗?她妈急了,赶快传话让她爸回来,她爸进门听到这事,气的牙咬得咯咯地响,手轮到半空:我捶死你这女子,你心迷鬼窍了!这不是眼睁睁往沟里跳吗?他双手抱着头,哭丧着脸坐在小凳子上,半天气得说不出一句话。叔父和姐姐下午也赶回来了,贾玲铁了心一点不松口:不让给沈键,我是坚决不会上学去的。她妈急得哭了,她爸气得手在桌上拍得嗵嗵响,叔父手在头上抓来抓去,聪明的姐姐看到这场面,狠狠地瞪了贾玲一眼,速快把她拉进了房子,不一会儿,房子里传出姐妹俩的哭声。

大约半个钟头,姐姐把沈键叫来了。沈键一进门,咚的一声跪在屋子中间,开口就说:叔,二叔,婶,我以后一定对玲好,如果做对不起玲的事,叫天打雷击……

父亲、母亲、二叔都不说话,只唉唉地叹气。姐姐说:你起来,但有一个要求,上学前必须先结婚。沈键连忙说:保证!行!行!行!

很快他们就简简单单举行了婚礼,沈键和弟弟把堆放粮食和杂物的那间房腾出半间,用几页方弄张床,贾玲从娘家抱了两床新被铺到床上,算是新房了。那晚,弟弟睡在队里的保管室。

报名上学那天,天麻麻亮,布谷鸟在屋后的洋槐树上叫个不停,湛蓝的天空中,眨眼的星星,一个个消失着,只有半个脸的弯月,在云层里翻来翻去,很快向西边滚去,秋风拂过树稍,发出轻微的刷刷声。贾玲早早起床,做好了早饭,反复地捡查行李,把陕西师范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小心翼翼地装进挎包。沈键背着行李,贾玲提着脸盆日用品,眼眶红红的,送了一程又一程,一直送到赤水火车站。上车时,两个人都哭了,两只手握在一起久久不放,火车轮子嚓咚嚓咚响起来,贾玲跟着火车跑了老远,一直到看不见了,才停住脚步。

送走了沈键,贾玲和弟弟就拉土垫庄基,她从父母和叔父那借了些钱,姐姐给了她几千元,弟弟打工挣了些钱,把破烂不堪的老屋拆掉,一线起盖了六间砖木结构的大瓦房,她三间弟弟三间,隔了两年又给弟弟托人说媳妇结婚。弟妻知道嫂子在家出了力,也知道嫂子在村里的为人,对嫂子十分尊重,对母亲也孝顺,端吃端喝,嘘寒问暖。老太婆也常对他们两口子说:咱这家是你嫂子撑起来的,没有她就没有这个家。他们老少和睦,你推我让,艰苦勤劳,其乐融融。结婚第二年,贾玲就生了个男孩,老母亲成天乐的合不拢嘴,见人就夸两个媳妇孝顺。贾玲姐姐又给送了台黑白14寸电视机,那时村里电视机很少,尤其山区更少。贾玲天没黑就把电视机搬到院子,摆好小板凳,等山民收工回来坐在院子看电视,弟媳拿来电壶开水,劳动一天的庄稼汉坐着看着谝着,一院子的笑声。

有路过山村的群众和要饭的,贾玲都端茶送水,拿馍舀饭,让他们吃饱喝好。附近村里人都对贾玲赞不绝口,好名声传遍四乡八村,连年都被乡政府评为五好家庭和好媳妇。

沈键从陕师大四年毕业了,分到县城中学教书。县城离家二十五公里,每星期都骑自行车回家,每次都给老母亲和儿子小键买些好吃的,给贾玲买件时髦衣裳和洋气围巾皮鞋。贾玲天生漂亮,好马配好鞍,衣貌整齐,高雅大度,村里拨尖。沈键跟上贾玲常下地干活,出双入对,和睦相处,形影不离,美满幸福。只是乡民晚上看电视彵看不惯,把院子弄脏的,唱过水的杯子不卫生,影响休息。但贾玲仍然我行我素,照样天天欢迎大家,并且态度越来越热情。

贾玲为了这个家,可以说是义无反顾,无论遇到什么艰难险阻,他没有退缩,无论经济条件有多紧迫,她都会想方没法,煞费苦心,供全家吃饱穿暖。为了这个家,真可谓是没日没夜,忙忙碌碌,行色匆匆,马不停蹄,风雨无阻,用尽了全力。她有雄厚的底气:有一个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说一不二、忠厚老实的丈夫,这才是家庭幸福的基础。

正当贾玲的家庭生活顺水顺风之时,沈键的思想起了变化。原来每星期六都心急火燎地往家赶,变成了几个星期回来一次。原来一进家,尻子不落座,干这干那,到地里干活,不叫不回家,现在一进屋,躺下就睡,饭做好了也懒得去吃。原来发了工资,回家等不得体息,立马掏出分文不少地交给贾玲,现在发了工资,不主动给了。原先回家有说不完的新闻故事,耐人寻味的笑话,现在总是沉默寡言,烦燥不安,动不动就发脾气,摔碟子拌碗,有时还和贾玲吵吵闹闹。一天,小键放学,看见母亲被打,坐在院子,披头散发啼哭。贾玲看见小键回家忙爬起来撕平衣服,理顺头发,擦干眼泪说:妈马上做饭去。这时,弟媳跑过来,心疼地拉着小键的手说:键,走,到二妈屋吃饭去,姐,咱不伤心,看我哥想咋?弟媳自从一进门就称贾玲叫姐姐,从不叫嫂子。

婚姻就是这样,男人一旦挥拳打自己的女人,他的人生就彻底输了,甚至输的精光。贾玲往往在夜深人静之时,捂着被子流泪,眼泪湿透枕头,她后悔没听父亲和母亲的话:人这一辈子,选择太重要了,一旦一步走错,就步步错了。

竹本无心,却节外生枝,藕虽有孔,却出淤泥而不染。沈键在学校有了外遇,和学校图书馆女管理员勾搭上了,风言风语已传遍全村,村民们对贾玲惋惜,对沈键憎恨,沈键每次回来都要离婚,贾玲死活不肯,他们吵吵闹闹。

看不见伤疤是最疼的,流不出的眼泪是最酸的,说不出来的委屈是最难受的,表达不出来的情绪是最压抑的,最无奈的沉默莫过于千言万语填在胸口,却化为一声叹息。

老母亲眼看着贾玲儿媳装着无事的样子给她端吃端喝,心像针扎一样。一天她把老二叫到跟前说:明天你拉娘到县里找你哥去。老二说:妈,你八十的人了,脚腿不便利,又晕车,天又这么冷,咋去呀?老人说:你拉娘去。

第二天刚鸡叫二遍,老二在架子车上铺上棉被,把娘背到车上躺着,又盖一床被子,背着贾玲,偷偷上路了。北风呼啸,天寒地冻,老二踩着白霜,爬山翻岭,满头大汗,汗水湿透棉袄,到中午,才到学校门口。当老二把娘扶到沈键房子,沈键吓了一跳,看着满头大汗的弟弟和满头白霜的老娘,惊慌的说:娘,你咋来了?老娘哭着劝儿,沈键一言不吭。急得母亲咚的一声跪在地上,吓得沈键夺门而逃。老二急忙把娘扶起来说:娘,咱回,和陈世美还有啥好说的。

天无绝人之路,人生路上若遇进退两难的境况时,换个角度思考,也许就会明白,路的旁边还有路。贾玲看沈键铁了心,没回头指望,强扭的瓜不甜,干脆同意了离婚。

一天早上,沈键开车回来了,老娘在院子坐着。小键在板登上坐着看书,贾玲看见他进门就躲进屋里,老二和媳妇也没叫他,相跟着回了自己屋子。沈键尴尬地站在院子叫了声:妈!老娘愤怒地头转向一边,他呆了片刻,笑着叫小键:儿子,给你糖吃。刚把糖伸到小键眼前,小键抱住他的手狠狠咬了一囗,他哎呀一声,一把推倒小键,小键哇的一声哭了。这时,母亲拿拐扙狠狠在沈键腿上打了一棍,弟媳疯了一样从屋子跑出来,把小键抱到怀里,露出凶凶的眼光看着他。老二手提一根棍气冲冲向沈键奔去,嘴里骂着:我打死你这陈世美。沈键一看这架势,吓得夺门就逃。

自从老母亲从县城回来,身子骨一天不好一天,晚上咳嗽不止,再好的饭无味,没过一月,就撒手人寰了。临断气前,她拉着贾玲的手,流着泪说:媳妇,我对不住你,都怪我生了个狼娃子......

埋葬母亲时,沈键一个人回来了,家里和村上人都没人搭理他,他穿身孝服跪在灵堂前像木偶人一样静悄悄地跪着,也没人问他吃喝。送灵时,他手拄根竹竿,跟在孝子队伍后边,低垂着头,脸带苦楚表情。旁观的村民指指点点叫着:陈世美!陈世美!有的小孩朝着他扔土块,扬尘土。他也不避也不吱声,早上下葬完母亲,他立马灰溜溜地跑了。

据说沈键日子并不好过,后来的妻子和他生了一个男孩,也离了婚,不务正业,吃喝嫖赌,样样精通,他得了重症。

一天下午,一辆白色出租车停在大门口,从车上走下一个步履蹒跚、白发苍苍的老者,手提布包,拄着拐技,骨瘦如柴,移步挪行,走到院里,叫声:老二,我是你哥。老二一看就是他哥,没好气地说:你在外边享福,回来干啥?这时,贾玲和老二媳妇都走到院里。沈键结结巴巴地说:我到了肝癌晚期,活不了几天了,死了想埋在老坟里。老二和媳妇齐刷刷朝嫂子看,都不敢吭声。贾玲犹豫片刻说:落叶归根,你是沈家人,死了也是沈家鬼。老二马上接过话:埋老家能行,但不能进祖坟,祖坟不要你这陈世美。

没隔几天,沈键死了,他的二婚妻子和儿子没来奔丧,老二打算卷张席埋了,贾玲不准:好坏还是孩子他爹,叫木匠打口棺材,买了几身衣服。埋葬那天,小键穿白带孝,跪在坟前烧纸,把沈健葬在另一块地里,没进老坟。

贾玲没到坟里去,送走沈键灵棺,她一个人关了房门,爬在吃饭桌上嚎啕大哭。从来还没见过她这样放声大哭过,是哭她的坎坷艰难,委屈伤心,还是哭沈键的忘恩负义,狠心狗肺,难以猜测。

这个世界,没有不受伤的人,真正能治愈的只有你自己。时光煮雨,岁月缝花,烟火人间,事事遗憾,事事也值得。

愿贾玲心可以碎,手不能停,人生还得继续向前走!

【作者简介】

郭云会,男,1946年12月出生,渭南市华州区高塘镇人,退休干部。六十年代入职教育系统,七十年代高塘中学体育老师,八十年代转乡镇党政机关工作,2006年12月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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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5-0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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