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末梅花俏，春意上眉梢

岁末寒意渐深的时候，庭角那株老梅的枝桠，却缀满了蜜蜡似的星子。凑近了，才看清每一朵都开得那么认真——花瓣薄如初凝的黄玉，迎着光，纤细的脉络里，像是藏着一条条秘而不宣的春汛。

没有叶子，所有的气力仿佛都攒在这一粒粒花苞里。它们不着急，只是趁着最冷的北风，把那股清冽的香，一丝丝地、执拗地送出来。那香不暖，却奇异地让人心头一静，仿佛连时光经过这里，都放轻了脚步。

春意何必在枝头喧闹？它早已爬上赏花人的眉梢——当你在这苦寒的尽头，驻足、凝视，然后不自觉地舒展了眉头，嘴角噙起一抹了然的笑意时，春，便在你心里真正地住下了。

“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或许，当年放翁写下这阕词时，眉间凝着的是家国风霜，笔底沉的是孤臣气节——那是一种不与世推移的、冷冽至极的骄傲。而千年后的我，站在同一缕清冽的香里，读出的，却是冰霜深处，那从未言明的温柔。

这株老梅的魂魄，穿过诗行坚硬的缝隙，在时光中静静陈酿。它不曾改变它凌寒的姿势，却让后来人，在它亘古的幽香里，品出了不同的滋味。原来，它的“不争”，并非退避，而是如此笃定地存在。

当它选择在万物俱寂时，绽开一树莹然的星子，它站在那里，春意，便由它定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