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今天！不管金价多贵，我都要为自己买下这只金镯。

今天，当我不顾老公吼叫，不顾儿子劝阻，以最贵的黄金价格买下一只30多克的金手镯时，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憋屈多年后终于冲破闸门的畅快，像是对当年那个自己的一场迟到补偿，又像是狠狠吐出堵在胸中许久的一口浊气……总之很复杂，但每一分感觉都真实而痛快。

事情要从这个周末的清晨说起。

一大早，闺蜜群的消息就叮咚作响。

小美：“前几天我看到周大福出了款新项链，很特别，很精致，我准备去拿下。”

小雅：“哎，我也看上一条项链了，有点贵，我原本想等金价回落再买，没想到，这条项链竟然从几个月前6000多涨到现在8000多了，我后悔死了。”

小美马上回道：“所以啊，看中了就得立刻行动！金价一天一个样，再等下去更心疼。再说了，咱们普通人，金价涨跌对生活能有多大影响？无非是看中的首饰贵了一两千。可我们又不是天天买金子，难得遇上一件心动的，还等什么？”

小雅被说动了：“对，买！就今天！我们三个一起去。”

我看着屏幕，一时不知好何回复。

这两个闺蜜，平时不是约我喝下午茶，就是拉我逛街购物，活得潇洒肆意。我表面上总是云淡风轻地应和，可骨子里那份“舍不得”早已根深蒂固。儿子二十八了，正谈着对象，眼看彩礼、买房、结婚……处处都是花钱的大口子。家里虽然攒了些积蓄，并非买不起一件首饰，但那种为家庭、为未来步步算计的习惯，已经刻进了我的血液里。年轻时穷，没条件打扮；如今有了点钱，却又不会打扮了。心里总有个声音在说：过了年就五十岁的人了，还折腾这些做什么？

小美和小雅收入也普通，但她们活得比我通透，比我更懂得善待自己。她俩比我还大几个月，却每日妆容精致，衣着得体。她们常开导我：“珍珍，你得对自己好一点。”

见我没回复，心直口快的小美@我说：“珍珍，你也买件金首饰呗，我从没见你戴过金器。”

我回：“我一直对金子没什么感觉。当年三十岁生日，孩子他爸送我的金戒指，我也就戴过几回。”

小美不以为然：“那都是什么年代的老黄历啦！现在的金饰款式可时髦了，什么5G工艺，又闪又亮，还不显俗气。待会儿一起去商场，我帮你挑，保准你喜欢。”

我沉默了。给自己买一件黄金首饰？这个念头我还真没正经想过。

小雅也劝：“别犹豫啦！我们都这个年纪了，得抓住青春的尾巴，再不臭美可就真来不及了！”

是啊，春节一过，我就整五十了。就当……送自己一份隆重的生日礼物吧。

这个念头一动，我便不再纠结，指尖敲下回复：“好。等我给他们爷俩做完午饭，咱们就出发。你俩眼光好，到时帮我参谋参谋。”

午饭后，儿子进房间玩手机，我一边收拾餐桌，一边和老公说：“等会儿我和小美她们去逛商场，想买根项链。"

他猛地抬起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诧异的脸上：“什么？买项链？”

“嗯，怎么了，不行吗？”我心里微微一沉，语气不由得硬了几分。我早知道他会舍不得，所以才事先打个招呼。

“你看新闻了吗？”他皱着眉问。

“什么新闻？”

“金价啊！最近黄金价格暴涨，天天都在破历史记录！你现在跑去买，不是明摆着当冤大头吗？”他的声音抬高了。

我确实很少关注金价走势。每天的生活不过是单位、菜市场、家三点一线，最大的爱好就是追几部古装仙侠剧。可那又怎么样呢？

一股无名火窜了上来：“照你这么说，现在金店都该关门了，因为除了‘冤大头’没人会买？”

“是呀，除了要结婚没办法必须买，谁会现在去买黄金！你那两个闺蜜脑子有病吧！还撺掇你去买。”

“你才有病！别人享受生活就有病，都像你，扣扣搜搜地过日子就没病！"

“你发什么神经！”

“是的，我是发神经，这些年和你生活，除了省就是省，我活该过苦日子是吧，我就不配过点舒心日子吗？”

“过日子要讲理智！你又不着急用，为什么非要在最高点买！金价现在虚高，过两年一定会跌，等到低点再买不行吗！”

“等？女人的青春有几个几年能等？当年你就这么糊弄我，说金子是俗物，小小一个戒指不值当。我告诉你，我现在就是俗了，就喜欢这俗物！当年别人订婚，‘三金’、‘五金’都是起码的，我呢？我连‘一金’都没有！”

“哦，绕了半天，还是为当年没给你买金首饰耿耿于怀？”

“你少冤枉人！当年我没计较，计较就不会嫁给你。但那时是你穷，不是我不配！”

“你现在翻这些旧账有什么意思？”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想当年，我在厂里也算是一枝花，追我的人能从车间排到厂门口。可我偏偏跟了你。是，你是当年县里少见的大学生，这些年凭自己努力当了领导，家里条件也好了。但那又怎样？你骨子里还是当年那个农村出来的穷小子，一分钱恨不能掰成两半花！日子是过好了，可这过日子的方式，和当年有什么两样？你什么都知道与时俱进，就这花钱的观念，永远停在三十年前！”

“我省钱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我自己这些年买过什么像样的衣服？也就生日时你们送的那几件，留着出门撑撑场面！”

“这怪谁？是我不给你买吗？哪次不是买了你就嫌贵、嫌浪费，死活不肯要？你自己不打扮，还不许我打扮！你看看我身上这些衣服，哪件不是穿了五年以上？用的护肤品也是超市里最便宜的。你没觉得，我跟同龄人站在一起，老了多少吗？”

“都五十岁的人了，再过两年就该带孙子了，打扮给谁看？”

“我就要打扮！你不看，自然有人看。就算没人看，我自己打扮漂亮了，心里也痛快！”

我越说越激动，半生的委屈像开了闸的洪水，倾泻而出。我想起那些黯淡的岁月，想起自己也曾有过光鲜的容颜，却在这日复一日的“节俭”中，被消磨得面目模糊。

儿子听见争吵，从房里出来打圆场：“妈，爸说得有道理。金价现在确实太高了，我们等跌一点再买，没必要花这冤枉钱。再说，我明年结婚，到处都要用钱，能省一点是一点。”

好一个“能省一点是一点”。我的好儿子，心心念念都是省下钱来给他花。

我深深吸了口气，反而异常地平静下来。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今天，我不只要买金子，还要买衣服，买护肤品，把这些年亏欠自己的，统统补回来！”说完，我抓起包，转身冲出家门。丈夫的怒吼从身后追来：“蠢！愚蠢透顶！”

下午，在商场璀璨的灯光下，我没有看项链，而是直接让店员拿出一只珐琅金镯子，三十多克，沉甸甸的，很精美。我又挑了两身质地精良、颜色鲜亮的衣裳，以及一套我这个年纪该用的、价格不菲的护肤品。两个闺蜜看得目瞪口呆，小声问我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

是的，我是受刺激了，也想通了。

代价或许不小，但——值得。

那只金镯子此刻正戴在我的腕上，沉甸甸的，金灿灿的，闪烁着温润而坚实的光泽。原来，把一件美好的、贵重的东西，堂堂正正地赋予自己，感觉是这样的。

怪不得现在人人都爱黄金。原来在我骨子里，也一直藏着这份热烈的喜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