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进了腊月的庆阳,风里都飘着股油香。窑洞口的烟囱冒着暖烟,院子里支起的大铁锅咕嘟冒泡,菜籽油烧得滚烫,刚拧好的面坯一入锅,便“滋啦”一声炸开,金黄的油花翻涌,把面团催得愈发蓬松,不多时,一根根金灿灿、油亮亮的麻花就捞了出来,撒上几粒细盐,脆香直钻鼻腔——这是庆阳人刻在骨子里的年味记忆,少了这口酥香,年就像缺了一角。
庆阳人炸麻花,从不是单打独斗的活儿。腊月二十八前后,家家户户的厨房都热闹起来,女人围在案板旁揉面,男人蹲在灶台边添柴,孩子们在一旁踮着脚张望,时不时伸手捏一小块面团,学着大人的样子搓来拧去,捏出歪歪扭扭的“小麻花”,就算炸出来焦黑不全,也吃得津津有味。老辈人说,麻花要“拧”才香,这手艺藏着门道:早胜塬产的冬小麦磨成细面,掺上精炼菜籽油和温水,揉到面团光溜溜的,刷层油盖湿布醒上二十分钟,面性才算发透。醒好的面剂子扯成长条,双手捏住两端往相反方向搓,直到面绳拧出螺旋纹理,再对折回绕,双手一搐,紧实的麻花坯就成了,这样炸出来才耐嚼、不松散 。
油锅的火候最是关键,老艺人凭着经验,看油面泛出细密的波纹,就知道“火候到了”。麻花生坯下锅,得用长筷子不停翻拨,让每一面都均匀受热,从乳白到浅黄,再到金黄发亮,八九分钟的光景,满屋都是勾人的香气。刚出锅的麻花不能急着吃,搁在竹筐里沥沥油,咬上一口“咔嚓”作响,酥皮簌簌往下掉,咸香中带着麦面的本味,越嚼越有滋味。宁县人管这叫“麻糖”,良平镇付家村的麻花最是出名,民国初年就有人担着担子走街串巷叫卖,如今村里还流传着“薛平贵出征十八年,麻糖救活了王宝钏”的趣谈,一根麻花从几分钱卖到现在的一块多,不变的是那口地道的酥香。
对庆阳人来说,麻花是年味的“硬通货”。腊月里炸上几大筐,装在瓷坛里密封好,能香到开春。大年初一晚辈给长辈拜年,炕桌上必然摆着麻花和罐罐茶,长辈递过一根麻花,说句“吃了麻花,来年顺顺溜溜”,暖意便顺着指尖传到心里。走亲访友时,行囊里装上一捆麻花,比啥礼品都实在,主人家接过麻花,闻着那熟悉的香气,就知道“自家人来了”。在物资匮乏的年代,麻花是孩子们最盼的年货,揣在兜里舍不得一下子吃完,一点点掰着吃,连手心的碎渣都要捻起来放进嘴里,那股酥香,是童年最甜的念想。
如今的庆阳,街巷越修越宽,超市里的零食琳琅满目,但腊月炸麻花的习俗依旧没变。早胜镇的老铺子前,依旧排着长队买麻花的人,老艺人守着一口铁锅、一块案板,亲手和面、揉搓、油炸,慢工出细活,只为留住那口最正宗的味道。在外打拼的庆阳人,过年回家总要带上几捆麻花出门,走到哪里,吃到这口熟悉的香,就像回到了窑洞前的灶台边,看到了家人忙碌的身影。有游子说,山珍海味吃遍,最难忘的还是庆阳麻花的味道,那是乡愁的味道,是家的味道,一口下去,所有的疲惫和思念都烟消云散。
腊月的风越紧,麻花香越浓。庆阳的麻花,拧的是面团,炸的是岁月,藏的是亲情。一口酥脆,裹着黄土高原的烟火气,也裹着庆阳人对新年的期盼——日子就像这麻花,经得住揉搓,耐得住火候,才能炸出金黄酥脆的好光景。这油锅滚处的年味,早已融进庆阳人的血脉里,代代相传,香飘不绝。

更新时间:2026-0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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