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河流域“帝王窝”！守江守淮守什么？

大家好！好久不见，欢迎来到球局开讲，海河流域我们就先告一段落了，从今天开始我们讲“淮河流域”，淮河流域在中国历史上的份量很重，该讲的内容也有很多，为了让大家更系统的认识淮河，今天的第一期内容我们讲整个淮河流域。大家仔细看看淮河流域这张图，它有两个非常明显的特点，一个是淮河北部的支流众多，流程很长，南部的支流较少，流程较短；二个是淮河干流的上游和中游看上去还像一条大河，但到了下游洪泽湖以东的部分则变得非常凌乱。

关于淮河流域的入海口我们可以概括为“一河入江，四河入海”。苏北灌溉总渠，淮河入海水道，新沂河，新沭河这四条河流的入海水量仅占淮河总水量的30%，而一河入江的水量却占了70%。我为什么要着重分析淮河流域的这两大特点？因为它们决定了整个淮河流域的历史份量。

淮河北岸支流众多，历史上主要的支流有汝河、颍河、涡河、泗河、沂河、沭河等。这些河流既带来了水源，同时也带来了肥沃的沉积物，淮河北岸平坦的地形，肥沃的土壤，是非常利于开垦和耕作的。可以说在南宋黄河尚未向南决堤之前，淮北地区的富饶程度是仅次于江南之地的，所以人口基数固然很大。

淮河南岸紧邻大别山和江淮丘陵，地势较高，山体与淮河干流之间距离较窄，缺乏发育大型支流的空间。虽然这一地区在农业生产上有缺陷，但在其它方面却占有优势，特别是淮西山地区。淮西地区背靠大别山，又有众多短小急促的河流从大别山上流下，我们要知道有高大山地与河流的地方是会呈现出气候多样性的。

我们以前在讲蒙古高原的时候说过，草原走廊带分为两种，一种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还有一种就是存在气候多样性的天然高山草场，塞外的游牧民族需要在不同的季节转场，天气寒冷的时候他们会去寻找那些草原山谷中形成的温暖小气候。而当这种事情发生在南方，正好是反过来的，因为南方夏季湿热，蚊虫较多，马匹非常容易生病。

这种情况下，对于南方的养马者来说，就会把原本生活在江淮平原上的马匹赶到山里去避暑，所以背靠大别山的淮西地区其实是南方少有的养马之地。像元朝在淮西设立的官马场“庐州马场”，可以说在元朝末期遍地狼烟之时，朱元璋所属的淮西集团能够战胜张士诚，并打败元军一统天下，其中的一个重要因素就是元朝早早的为朱元璋备好了战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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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们继续讲回来！关于淮河下游的干流为何如此凌乱的这个问题，我想很多朋友可能只知道原因之一，却不知道原因之二。公元1128年，南宋守将杜充为阻止金军南下，在滑县人为决开黄河堤防，使黄河主道向东南方向改道，洪水虽然没有有效阻挡金兵南下，但却导致黄河脱离原有北流河道，改道南流后夺淮河、泗水等河道入黄海，开启了黄河长期南侵淮河流域的灾难时期，这是大家都知道的淮河下游凌乱的原因之一。

而原因之二则是淮河流域自身的地形地貌所决定的。淮河流域像一个倾斜的碟子，西部、南部是桐柏山和大别山，北部是黄河故道形成的缓坡，只有中下游的安徽沿淮到江苏里下河地区的地势最为低洼。这就造成整个流域的落差集中在中上游，下游落差极小。同时淮河中上游的桐柏山、大别山区又是著名的暴雨中心。所以一旦降雨，洪水就会迅速汇聚到中游，然后涌入下游这个极其平坦、狭窄的“走廊”。“暴雨中心”遇上“平坦走廊”，下游河道坡降平缓，排水能力严重不足，这就是淮河下游河道凌乱的原因之二。

我们经常讲“守江必守淮”，其底层逻辑除了长江天险处处设防处处空虚，难以防守以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淮河流域的水网可以层层阻击北方政权。大家都知道秦岭—淮河一线是我国的南北分界线，因为从地理的角度上来讲，这条线基本上与 1月0℃等温线重合，又是 800毫米年等降水量线的大致吻合区域。但事实上人们在体验上是感受不出淮河两岸南北差异的，秦岭作为天然山脉比较好理解地理分界，淮河作为一条河流要划分南北是不容易被接受的，因为就淮河两岸的居民来讲，无论是气候、地形、植被、土壤、方言，甚至是文化背景和饮食习惯，差异都不是很明显。但如果我们换到军事角度上来看，可能会让你豁然开朗。因为北方的骑兵越过淮河南下，进入江淮与江汉平原后会受到纵横的河流、湖泊与大片的水田阻隔，无法发挥骑兵快速的突击优势。而南方的水军和步兵渡过淮河进入淮北以后，自然很难有优势与北方的骑兵较量，所以历史上南北割据时的战场一般都在淮河两岸摆开，形成拉锯之势。正如顾祖禹在《读史方舆纪要》中写到的“南北分疆，两淮皆战场也。往来角逐，见利则进，择险而守，胜负之数，略相当矣。”。

其实从宏观上来看，我还是那句话，守江必守淮的核心逻辑是守住淮河流域的几个关键据点，以前我们讲中原的时候讲过“得六城者得中原”。淮河流域南部的寿春，是南方政权生死存亡的“函谷关”！而淮河北岸的汝南、淮阳、亳州、徐州则是北方政权将触角伸向淮河流域，培育北方大规模水军的前进基地。从历史尺度上来看，中国古代大概有6次北方统一南方的战争，水军都发挥了举足轻重的作用。以史为鉴，南方想要保住政权就必须要防止北方利用淮河流域造出大规模的水军，所以，为了防止北方政权借助淮河流域造舰攻入长江，于是“守江必守淮”，为了防止北方水军从襄阳沿汉水、长江东进，所以“保扬必保荆”，逻辑就是这么来的。元明清时期，虽然南北对立局势已经消失，但这种军事形态的南北对立格局已经在国民心中扎根。

所以根据上面提到的淮河流域的“两大特点”，我们可以梳理出淮河流域的“四大特征”。肥沃的土壤滋生出庞大的人口基数；高山草甸与河流的融合，成就了南方优良的马匹生成基地；黄河夺淮与地理形态造成了天灾人祸的景象；守江必守淮的底层逻辑，使其成为了南北对峙的最前线。而这所有的一切又给淮河流域贴上了另一个标签：“淮河流域帝王家！”。大家看看淮河流域的这张创业帝王分布图，从西楚霸王项羽到西汉开国皇帝刘邦，从曹魏的曹操到南朝刘宋的刘裕，从南朝齐的萧道成到后梁的开国皇帝朱温，从南唐的李昪到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这些人物都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帝王，而淮河流域能够成为“帝王窝”，正是其“四大特征”所决定的。

根据前面总结的内容，淮河流域人口密度大，良马生产多，地缘位置重要，天灾人祸多。一旦战乱，最先遭殃的就是老百姓，农田荒芜、流离失所，惨不忍睹。在这种残酷的环境下，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呢？所以要想活下去，就形成了彪悍的民风。你也就能够理解为何在古代王朝大乱之时，淮河流域总是率先出现义军了，从秦末在大泽乡吹响反秦号角的陈胜吴广、到西汉末年的赤眉、再到唐末的黄巢起义、元末的红巾军等都是从这个地区燃起星星之火的。所以地理因素和历史事件的发生是高度捆绑的，这也是我们读历史离不开地理的根本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