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博物院的恒温展柜中,一束柔光落在一尊灰陶马身上。没有金银器的璀璨夺目,没有玉器的温润细腻,这尊不起眼的陶塑,却让无数考古学家驻足沉思,它为何能被学界称作“铜奔马前传”?
为何能多次跨越山海,代表中国陶塑艺术走向世界?当目光穿透千年的陶土斑驳,那些被时光尘封的密码,正顺着它的肌肉纹理,缓缓浮现。

白描其形,方见其神。高68厘米、长66厘米的身躯不算恢弘,却自有顶天立地的气度:两耳直竖如削,不似凡马的耷拉绵软;鼓目圆睁,眸中似盛着西汉的长风,藏着未散的锐光。
张口微嘶,仿佛下一秒便要冲破展柜的桎梏,踏响千年的蹄声;前腿直立如柱,稳稳撑起一身筋骨,后腿微曲蓄力,似待发之箭,哪怕历经两千余年的岁月侵蚀,昂首翘尾间的蓬勃活力,依旧未减分毫。
提起汉马国宝,世人最先想到的,必是“三足腾空踏飞燕”的东汉铜奔马。那抹灵动飞腾的身影,是汉代艺术的巅峰象征,可很少有人追问:这份惊艳世界的浪漫,从何而来?
答案,就藏在南阳这尊灰陶马的身上。上世纪80年代,学界在对比铜奔马与南阳陶马的造型时,有了惊人发现:铜奔马昂首嘶鸣的姿态,与陶马如出一辙;铜奔马饱满紧绷的肌肉线条,在陶马的躯干上能找到精准的原型;就连铜奔马眼中的锐光,都与陶马鼓目含神的刻画一脉相承。
唯一的不同,是铜奔马将陶马的“静态蓄力”,升华为“动态飞腾”,完成了从现实到浪漫的跨越。
素描其工,方知其珍。这尊陶马采用模制与手工捏塑结合的技法,先分部件塑形,再粘接成胎,而后用堆、贴、刻、画等手法,一点点雕琢出肌肉的纹理、骨骼的起伏,没有多余的装饰,却将马匹的矫健与灵动,刻画得入木三分。
这种“形神兼备”的写实理念,正是铜奔马写实基因的源头,它如同一座基因库,为百年后的铜奔马,埋下了美学的种子。
更令人惊叹的是,陶马的造型,还藏着汉代的强国密码。汉武帝时期,西域“天马”尚未大规模引入,中原马种依旧保持着躯干壮硕、四肢稳健的本土特征,这与陶马的体态高度契合。
《汉书·食货志》有云:“马者,甲兵之本,国之大用”,这尊陶马,正是汉武帝“马政兴邦”的实物见证。

而铜奔马修长的四肢、挺拔的体态,则是西域良马与本土马种杂交后的艺术呈现。从南阳陶马到武威铜奔马,一匹马的演变,竟是汉代“天马东来”的鲜活注脚。
谁也不会想到,这尊从苏家大坑偶然出土的陶马,日后会走出国门,成为中外文化交流的使者。
它没有铜奔马的赫赫威名,却凭着一身质朴的写实风骨,两次奔赴日本,在东京、奈良、九州国立博物馆巡回展出;后来,它又亮相卢森堡国家历史与艺术博物馆,让海外观众透过这尊西汉陶塑,读懂中国古代养马文化与雕塑艺术的魅力。
记得在日本展出期间,有日本学者曾久久驻足在陶马前,感慨道:“从未见过如此写实的汉代陶马,它的每一寸肌肉、每一个神态,都仿佛在诉说着两千多年前的故事。” 而这,正是陶马的魅力所在。它不事张扬,却以最本真的姿态,跨越了语言与时空的隔阂。
更鲜为人知的是,陶马的身上,还藏着丝绸之路开通前的文明交流伏笔。
它“昂首翘尾”的姿态中,隐约可见北方游牧民族对马匹审美的影响;而同时出土的牵马俑,身着胡服,神态憨厚,更暗示着汉代“胡汉杂居”的社会图景。
这种多元融合的特质,最终在铜奔马身上凝聚为“天马踏燕”的浪漫想象,成为东西方文化交融的巅峰象征。
后来,央视新闻聚焦报道了这尊陶马,它的名字,才被更多人熟知。人们这才发现,这尊看似普通的灰陶马,早已超越了文物的单一属性。它是汉代陶塑艺术的巅峰代表作,是铜奔马的艺术前身,更是中外文化交流的见证者。
为何这尊陶马能被称作国宝级文物?答案,藏在它的稀缺性与权威性之中。
汉代陶马虽有出土,但能同时兼具“形体硕大、细节完整、伴出牵马俑”的实例,寥寥无几。
这尊陶马高68厘米、长66厘米,形体硕大,且保存完好,马首表情、肌肉弹性的精细刻画,堪称研究西汉陶塑工艺的“活化石”。
更重要的是,它与东汉铜奔马“国家一级文物”的地位形成跨越时空的呼应,一同见证着汉马文化从奠基到巅峰的千年跨越。
如今,它依旧静静伫立在南阳博物院的展柜中,两耳直竖,鼓目含光,仿佛还在等待着人们读懂它身上的密码。
它没有铜奔马的惊艳与张扬,却以一身质朴的风骨,承载着汉代的强国梦想,见证着汉马文化的千年传承,更诉说着东西方文明交融的动人故事。
这尊汉代立姿灰陶马,从来都不是一尊普通的陶塑。它是铜奔马的前世,是汉代的缩影,是跨越千年的文化使者,更是藏在灰陶里的中华文脉。
更新时间:2026-0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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