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宣传丨《汉武雄风》为什么要这样设计

近日，甘肃瓜州《汉武雄风》雕塑再度引发全网热议。这座雕塑于2020年落成，早在几年前就有部分网友提出质疑，认为该雕塑孤立头部的造型不妥，甚至有些人将其联想为一系列负面隐喻，推动相关讨论不断升温。

这起事件，引发了大家关于历史创作与民族认同的激烈探讨，成为当前公共艺术与大众审美碰撞的焦点议题。当初为何采用这样的设计方案，给我们留下了哪些反思？

甘肃酒泉，瓜州汉武大帝雕像 图源：视觉中国

汉武帝受到国人的广泛尊崇，他一生文治武功卓著，为“大一统”的中华政治文明奠定了重要基础；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深刻塑造了此后两千余年中华传统文化的精神内核。后人曾作诗吟咏这份盛世气象：“汉家中叶盛，六世有雄才。厩马三十万，国容何壮哉。”诚然，汉武帝的一生亦有功过争议，但其历史贡献不可磨灭，后人对其抱有特殊的情感。

若以汉武帝这样的杰出历史人物为题材进行艺术创作，首先应该尊重主流历史认知与民族文化情感。官方曾解释《汉武雄风》的立意：雕像以祁连为躯、目光如炬，脚下六块石头诉说着他“列四郡、据两关”的丰功伟绩。也有专业人士表示，“作者应意在使作品与当地环境形成一种雄伟而具有历史沧桑感的质感”。

我们愿意相信，创作者的初衷是想用独特艺术构思表达对这位千古雄主的敬慕与歌颂，但从实际呈现效果来看，这样的表达确实让不少人难以接受。

审美虽具个体主观性，但对中华民族优秀传统文化的感知，始终沉淀着跨越地域与时代的集体共通性。《汉武雄风》雕塑引发全网广泛讨论，关键在于其孤立头部、隐于大地的艺术造型，与大众对汉武帝这一历史符号的固有审美期待形成强烈错位。既难以触动大众内心深处的情感共鸣，又滋生诸多联想，最终让这件作品陷入与本土文化语境“水土不服”的创作困境。

在这次争议中，一些网友对雕像的寓意有诸多解读，有的声音已经形成较大影响，相信有关部门会给公众一个回应。我们希望这次事件不仅能给艺术家和有关部门一个深刻警醒，也能对塑造正确的历史认知产生积极影响。

《汉武雄风》雕像 图源：“酒泉文旅”微信公众号

我们看到，这件雕塑自2020年落成后，起初多以正面评价为主，不少游客还专程前往打卡，坦言“身临其境时倍感震撼”，如今却引发全网热议、风波不断。这一转变的背后，原因是多方面的。

一方面，“国潮热”持续升温，越来越多国人对中华历史文化的认同与共鸣更加强烈，文化主体性与历史认知更加深刻。也正因此，在公共文化表达领域，每一处细节都承载着大众的文化期待，但凡出现一丝表达失当，都难逃人民群众的火眼金睛。

另一方面，近些年，一些地方和创作者、管理者由于缺乏对历史文化的敬畏，亵渎、戏谑历史的现象时有发生，还有的甚至刻意追捧以丑为美的表达，不仅扭曲了历史本真，更刺痛了国人根植于血脉的文化情感。

艺术的生命力源于多元表达，给予艺术创作足够的包容与尊重，避免陷入千篇一律的僵化，是文化生态蓬勃发展的前提。但包容绝非无底线的纵容，尊重更不能成为对“为标新而立异”的妥协。近年来，部分文艺创作者陷入认知误区，刻意追求视觉冲击，将猎奇当个性、以颠覆为高级，把脱离文化根脉、违背大众情感的抽象表达，误作为设计水平高超的佐证，实则沦为靠形式博眼球的无灵魂炫技。

比如，有的哗众取宠，“人体蜈蚣”等诡异惊悚的作品被推上风口浪尖；有的食洋不化，把中国神话英雄雕刻成裸体西方男性形象；有的盲目跟风，花巨资建造“牛郎织女”“关公”雕像等所谓“地标”；有的以破坏生态环境为代价，在高原山脊上搞烟花爆破，还美其名曰“艺术表达”。

图源：视觉中国

艺术创作固然是艺术家的个人表达，可一旦成为城市景观或文化地标，就必须接受公共审美的凝视与评议，对大众的审美习惯与接受程度加以考虑，寻求“最大公约数”。相信任何一位有追求的艺术家，都希望作品的艺术价值能得到社会认可，因而也必须正视一个现实：人们评判一件艺术作品，外在形式的新奇固然重要，但终究要看其内在的气韵能否直抵人心、触及灵魂。尤其是对于这些承载民族文化和情感的作品，必须呼应大众集体记忆，成为连接历史与当下的情感纽带。

艺术家提升创作水平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承担以艺载道、以艺弘道的社会责任。公众舆论的批评意见，主要是反对搞割裂历史文化传统、自以为是的艺术创新，呼唤艺术家用艺术作品给人以力量、给人以美的享受。而动辄批驳大众审美不够进步开放，无疑是一种傲慢的体现。

值得注意的是，近些年，一些地方为了提升文旅知名度，纷纷建设文化地标。假如运用得当，这的确能在提升城市品位、打造文化名片、吸引外界关注上发挥积极作用。

但如果仅仅是为了追求吸引眼球和规模效应，不去挖掘文化内涵，引导人们关注背后深刻的历史文化叙事，迟早会失去内在生命力。尤其是一些耗费大量财政资金搞出的“新形象工程”，助长不切实际、盲目攀比的歪风，这样的“地标”必然会被人民群众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