侄女向我借85000，3年没还，去银行换卡，柜员：您看一下转账附言

周志强 五十八岁

我去银行换卡那天，是个周三。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那张用了八年的借记卡坏了，刷不出来，去网点换一张。单位附近就有个分行，中午休息的时候，我溜达过去，取了号，排队等着。

人不多，前面就三个。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有办业务的，有咨询的，有坐着玩手机的。柜台的玻璃后面，柜员们忙忙碌碌，敲键盘，点钞，盖章。

等了十来分钟，叫到我的号。

我走过去，坐下，把身份证和旧卡递进去。

柜员是个小姑娘，二十出头，扎着马尾，戴着口罩，只露一双眼睛。她接过卡，在机器上刷了一下，又看了看身份证，然后抬头看我。

“周志强先生？”

“是我。”

“您这卡需要换芯片卡，稍等，我给您办一下。”

她开始在电脑上操作。我坐着等，目光漫无目的地在大厅里扫来扫去。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周先生，您这张卡有三年前的转账记录，需要保留吗？”

我说：“不用，换新卡就行，记录都在系统里吧？”

“在的，但是换卡后，旧卡的交易明细需要单独打印的话，得另外申请。”

“行，知道了。”

她又敲了几下键盘，然后忽然停下来。

我看着她的侧脸，发现她盯着屏幕，愣了一下。

“怎么了？”

她转过头，看着我。

“周先生，您看一下这笔转账的附言。”

她指了指屏幕。

我凑过去。

屏幕上显示着一笔三年前的转账记录。金额八万五，收款人是我侄女，周晓敏。

转账附言那一栏，写着几行字。

字很小，我眯着眼看。

看完之后，我愣在那儿，半天没动。

柜员在旁边小声说：“先生？先生？”

我没听见。

就看着那几行字，看着那个日期，看着那个熟悉的头像。

三年前。

八万五。

附言。

第二章

我叫周志强，今年五十八，在事业单位上班，还有两年退休。

我哥走得早，十几年前的事了。他留下一个闺女，就是我侄女周晓敏。那时候她才上初中，我嫂子一个人拉扯她，不容易。我能帮就帮，供她念完高中，考上大学，毕业工作。

这孩子争气，大学毕业进了家外企，工资不低。后来结婚买房，我也凑了点。虽然不是亲闺女，但也差不多。

三年前，她忽然打电话给我。

电话里她有点吞吞吐吐的，说叔，有点事想求您。

我说什么事，说。

她说想借点钱。

我问多少。

她说八万五。

我愣了一下。八万五不是小数目，我攒了大半辈子，也就几十万存款。她一下子借这么多，干什么用？

我问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她说没什么大事，就是有点急用。三个月，最多半年，一定还。

我没再多问。

这孩子从小懂事，不是乱花钱的人。她开口借，肯定是真有难处。

我说行，你把卡号发给我。

当天下午，我就去银行，给她转了八万五。

转账的时候，我在附言里写了一句话。就一句话，没什么特别的。

然后就是等。

三个月过去了，没动静。

半年过去了，还是没动静。

一年、两年、三年。

八万五，就这么没了音信。

我不是没想过要。有时候夜里睡不着，也会想，这孩子怎么回事？借了钱不还，连个话都没有？

但每次拿起电话，又放下了。

我想，她肯定是有难处。要不就是不好意思开口。再等等，也许过段时间就还了。

一等就是三年。

三年里，她逢年过节还发微信，说叔，过年好，叔，中秋快乐。我也回，说同乐同乐。谁也不提钱的事。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八万五，就当是给她了。

反正我这辈子也没什么大花销，攒的钱早晚也是给孩子们的。

可是今天，在这个银行柜台，这个陌生的柜员，指着屏幕让我看。

她说，您看一下转账附言。

我看了。

然后我明白了。

第三章

转账附言里，我当年写的是：

“晓敏，这钱给你妈看病用，不用还。”

就这一句。

三年了，我自己都忘了写过这么句话。

现在看着屏幕上的字，那些记忆一下子涌上来。

三年前，我嫂子查出来得了病。什么病我不知道，晓敏没说。但肯定是挺严重的，不然她不会开口借钱。

八万五，是她妈的救命钱。

我说不用还。

她看见了。

然后呢？

然后她这三年，从来没提过。

不是因为不想还。

是因为她知道，我说了不用还。

她信了。

我也信了。

可是——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转账那天，我写完附言，又看了一遍。确认没错，点了确认。

然后我就忘了。

这三年，每次想起这笔钱，我心里都隐隐有个疙瘩。觉得她欠我的，觉得她应该主动还，觉得她不懂事。

可她自己知道，我不让她还。

所以她不还。

不是欠账不还，是尊重我的意愿。

而我自己，把这事给忘了。

第四章

从银行出来，我站在门口，晒着太阳，半天没动。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想给晓敏打个电话，又不知道说什么。

说对不起，叔忘了自己说过不用还？

说那钱你拿着，本来就是给你妈的？

说你为什么不提醒我一下？

可是，她提醒什么？

她以为我记得。

她以为我心里清楚。

她以为我是真心的。

只有我自己，把这茬给忘了。

我掏出手机，翻到她的微信。

最后一条消息是上个月，她发了个中秋快乐，我回了个同乐。

再往前翻，翻到三年前。

转账那天，她给我发了条消息：

“叔，钱收到了。谢谢您。我会尽快还的。”

我回：“不急，你妈的病要紧。”

她回：“嗯。”

就这些。

没有别的。

我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手机收起来，往单位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那家银行。

玻璃门，自动开合，进进出出的人。

那个小姑娘还在里面忙吧。

她不知道，她刚才那一眼，让我这三年都白纠结了。

第五章

晚上回到家，我一个人坐着发呆。

老伴走了五年了，闺女在北京工作，一年回来一两次。家里就我自个儿，冷冷清清的。

我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放着什么新闻，没看进去。

脑子里还是那行字。

“不用还。”

我说了。

她信了。

我忘了。

这事儿，怎么说呢。

不是她的错，也不是我的错。

就是……就是有点可笑。

三年了，我时不时想起那八万五，心里就不舒服。不是心疼钱，是觉得她怎么这样，借了钱不还，连个话都没有。

现在知道了，人家不是不还，是听话。

听我的话。

我自己说的话，我自己忘了。

手机忽然响了。

我拿起来一看，是晓敏。

接起来。

“喂，晓敏。”

“叔，您吃饭了吗？”

“吃了。你呢？”

“刚吃完。叔，明天周末，我去看看您吧。”

我愣了一下。

“来干嘛？”

“就是想您了，去看看您。顺便……”

她顿了顿。

“顺便把那八万五还给您。”

我握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晓敏——”

“叔，我知道您说不用还。但那是我妈看病借的，我妈走了两年了，这钱我一直攒着，今天刚凑齐。”

她的声音有点低。

“叔，三年了，我天天想着这事。您不说，是您心好。我不能不还。”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在电话那头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我说：“晓敏，你知道我转账的时候，写了什么吗？”

她愣了一下。

“什么？”

“附言。”

她沉默了几秒。

“叔，我没看。您写了什么？”

我的心，忽然揪了一下。

“你没看？”

“没。当时在医院，忙着办手续，没顾上看。后来……后来就忘了。”

她顿了顿。

“叔，您写了什么？”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没什么。”我说，“写了句废话。”

“什么废话？”

我想了想。

“写了‘好好照顾你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叔，我妈走的时候，还念叨您。说这辈子，最感谢的人就是您。”

我的眼眶有点热。

“行了，别说了。”

“叔，我明天过去，把钱给您。”

我深吸一口气。

“晓敏。”

“嗯？”

“那钱，你留着。”

“叔——”

“听我说完。”

她不说话了。

我坐直身子，看着窗外的夜色。

“你妈走了两年了。你一个人在外头，不容易。那钱你留着，当是叔给你攒的嫁妆。”

她没说话。

我听见电话那头，有点细细的声音。

她在哭。

“晓敏，别哭。”

她吸了吸鼻子。

“叔，您对我太好了。”

我笑了一下。

“你是我侄女，不对你好对谁好。”

她又哭了。

我听着，没劝。

哭一会儿就好了。

过了一会儿，她停下来。

“叔，那我明天还去看您。不带钱，带点好吃的。”

我说：“行。”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很久很久。

电视里在放什么，没注意。

就想着刚才那通电话。

她说没看附言。

没看。

那我这三年，白纠结了？

不对，不是白纠结。

是纠结错了。

我以为她看了，知道不用还，所以不还。

其实她没看，一直记着要还。

两个人都以为对方知道。

其实谁也不知道。

挺有意思的。

第六章

第二天，晓敏来了。

她拎着一大兜子东西，水果、牛奶、点心，还有一束花。

我说你买这些干嘛，乱花钱。

她说叔，好久没来看您了，应该的。

我让她坐，她去厨房洗水果。我坐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

瘦了。

比三年前瘦了不少。

她妈走的时候，她一个人操办后事，又要上班又要照顾，累得够呛。这两年缓过来了，但看着还是单薄。

她端着水果出来，放茶几上，坐我对面。

“叔，您身体还好吗？”

“好着呢，能吃能睡。”

“那就好。”她笑了笑，“我老担心您一个人在家，没人照顾。”

我说：“没事，习惯了。”

她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忽然说：“叔，那八万五，我还是想还给您。”

我摆摆手。

“说了不用。”

“可是——”

“没有可是。”我看着她，“那钱是你妈的救命钱，她走了，钱留着，就当是她留给你的一点东西。”

她低下头。

“我妈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让我好好谢谢您。”

我没说话。

她抬起头，看着我。

“叔，您知道我妈怎么说您吗？”

“说什么？”

她想了想。

“她说，你叔这个人，话少，心热。有事找他，他从来不推。”

我愣了一下。

“她真这么说？”

“嗯。她还说，这辈子欠您的，下辈子还。”

我的眼眶有点热。

转过头，看着窗外。

“行了，别说这些了。”

她点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

她忽然又说：“叔，您昨天说的那个附言，到底写了什么？”

我转过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亮亮的，等着答案。

我想了想。

“真想知道？”

“嗯。”

我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出那条转账记录，递给她。

她接过去，看着屏幕。

看完，她愣住了。

抬起头，看着我。

“叔……”

我笑了笑。

“你妈的事，应该我出的。你开口借，是给我面子。”

她的眼泪掉下来。

“叔，您怎么不早说？”

“说什么？”

“说您写了这个。”

我摇摇头。

“说不说的，都一样。”

她看着我，眼泪一直流。

我抽了张纸巾，递给她。

“行了，别哭了。多大点事。”

她接过纸巾，擦了擦脸。

“叔，您知道吗，这三年，我每次想到这八万五，心里就沉甸甸的。想着快点攒够，快点还给您。今天终于攒够了，您又说不要。”

她看着我。

“您让我怎么办？”

我笑了。

“怎么办？留着。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她低下头。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叔。”

我抬起头。

她忽然弯下腰，抱住我。

抱得很紧。

我愣了一下，然后拍拍她的背。

“好了好了，没事了。”

她没说话，就那么抱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松开。

眼睛红红的，但笑着。

“叔，我以后常来看您。”

我说：“行。”

她点点头。

那天下午，她陪我说了很多话。说她工作的事，说她朋友的事，说她最近想买房子的事。我听，偶尔嗯一声，偶尔问两句。

夕阳西下的时候，她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然后转身回屋。

屋里还是那个样子，冷冷的，静静的。

但好像，又没那么冷了。

第七章

日子照常过。

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周末有时候去公园遛弯，有时候在家看电视。

晓敏真的常来了。

一个月来两三次，有时候带点吃的，有时候就是来坐坐，陪我说说话。来了就帮我收拾屋子，洗洗涮涮，忙里忙外。我说你别忙，她说没事，闲着也是闲着。

有一次，她忽然问：“叔，您当年为什么写‘不用还’？”

我愣了一下。

“什么？”

“那个附言。”她说，“您为什么写不用还？”

我想了想。

“不知道。就是觉得，你妈的病，应该我出。”

她看着我。

“您那会儿一个月挣多少？”

“四五千吧。”

“八万五，您攒了多久？”

我没算过。

“好几年吧。”

她低下头。

“叔，您对自己真狠。”

我笑了一下。

“狠什么狠，钱不就是花的。”

她抬起头，看着我。

“叔，您知道吗，我妈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叔。”

我愣了一下。

“对不起我什么？”

她摇摇头。

“她说，你叔供我念书，帮我成家，我还没报答他，就走了。”

我心里一酸。

“别这么说。都是一家人。”

她点点头。

“我知道。但我妈心里一直过不去。”

我看着窗外。

夕阳正在落山，把天边染成橙红色。

“晓敏，”我说，“你妈这辈子，不容易。年轻时候守寡，一个人拉扯你。后来你大了，出息了，她该享福了，又病了。”

我顿了顿。

“她没欠我什么。是我该做的。”

她看着我，眼眶红红的。

“叔……”

我拍拍她肩膀。

“行了，不说了。”

她点点头。

那天晚上，她走的时候，忽然回头。

“叔，明天我还来。”

我说：“好。”

她笑了笑，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第八章

又过了半年。

晓敏买了房子，非要请我去吃饭。我去了，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她说叔，以后这就是我的家了，您随时来。

我说好。

吃饭的时候，她忽然拿出一个信封，放我面前。

我愣了一下。

“什么？”

“叔，这钱您得收下。”

我打开一看，是银行卡。

“什么意思？”

她看着我。

“八万五。我攒够了。”

我皱眉。

“说了不用——”

“叔，您听我说完。”

她打断我。

“这钱，不是还您的。是我给您的。”

我愣了一下。

“什么？”

她想了想。

“您供我念书，帮我成家，给我妈看病。这些钱，加起来，早就超过八万五了。”

她看着我。

“这八万五，是我的心意。您收下，我安心。”

我张了张嘴。

“晓敏——”

“叔，您要是不收，我心里永远过不去。”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光，有泪，有坚持。

沉默了很久。

我把信封收起来。

“行，我收下。”

她笑了。

笑得特别开心。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把那张银行卡放在桌上。

看着它，想起很多事。

想起她小时候，扎着两个小辫，跟在我后面喊“叔，叔”。

想起她考上大学那天，打电话给我，高兴得语无伦次。

想起她妈走的那天，她跪在灵前，哭得站不起来。

想起这三年，她每次来看我，都带着东西，忙里忙外。

这孩子，长大了。

那八万五，转了一圈，又回到我手里。

但我知道，它早就不是钱了。

是别的。

是什么，我也说不清。

第九章

后来我退休了。

晓敏来接我去她家住，我不去。她说那您一个人怎么行。我说行，习惯了。

她拗不过我，就每周来两三次，给我买菜做饭，陪我说话。

有一天，她忽然说：“叔，我跟您说个事。”

“什么事？”

“我谈了个对象。”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事啊。什么人？”

她说了那个人的情况，同事介绍的，也是外企的，人挺老实。我听她说着，心里高兴。

“什么时候带回来给我看看？”

她脸红了。

“下周吧。”

我说好。

那个周末，她带着那个人来了。

小伙子三十出头，戴眼镜，话不多，但懂事。来了就帮忙干活，一口一个“叔”，叫得挺亲。

我看着他，心里想，这孩子行。

后来他们结婚了。

婚礼上，晓敏拉着我的手，说叔，您是我最亲的人。

我拍拍她手。

“好好过日子。”

她点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那天晚上回来，我一个人坐在屋里，想起很多很多事。

想起她小时候，想起她妈，想起那八万五，想起银行柜员那句话。

“您看一下转账附言。”

附言里写着：“不用还。”

她没看见。

但她还了。

用别的方式。

第十章

上个月，晓敏生了个儿子。

我去医院看她，她躺在床上，脸色有点白，但笑着。她抱着孩子，让我看。

“叔，您看，像谁？”

我凑过去看。

小小的，皱巴巴的，看不出像谁。

“像你。”

她笑了。

“叔，您给他取个名字吧。”

我愣了一下。

“我取？”

“嗯。您是我最亲的人，应该您取。”

我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

想起很多事。

想起那八万五，想起那个附言，想起这几十年的风风雨雨。

“叫周念吧。”我说。

她愣了一下。

“周念？”

“嗯。念头的念。”

她看着怀里的孩子，嘴里念叨着：“周念，周念……”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

“叔，好名字。”

我点点头。

窗外，阳光很好。

照在这个小小的病房里，照在她们母子身上。

我看着她们，心里想，这辈子，值了。

第十一章

今天又是周三。

我去银行取养老金，排着队，等着叫号。

忽然想起三年前那天，也是周三，也是这家银行。

那个柜员小姑娘，不知道还在不在。

应该不在了吧。都三年了。

轮到我了。

我走过去，坐下，把卡递进去。

柜员是个新面孔，年轻小伙子，动作麻利。他刷了卡，看了看电脑，然后开始操作。

我坐着等。

忽然想起那笔转账。

八万五，三年了。

钱早就不是钱了。

但那个附言，还在。

在银行的系统里，静静地躺着。

“不用还。”

三个字，简单，清楚。

说了，就是说了。

不管她看没看见，都是真的。

办完业务，我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柜台，那些柜员，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玻璃后面的世界，跟三年前一样。

不一样的是我。

是晓敏。

是那八万五。

第十二章

回到家，晓敏打来电话。

“叔，周末来吃饭吧，周念会叫人了。”

我愣了一下。

“会叫人了？叫谁？”

“叫太爷爷。”

我心里一热。

“好，我去。”

挂了电话，我坐沙发上，看着窗外。

阳光正好，照在窗台上那盆花上。

那盆花是晓敏买的，说是给我解闷的。

我养了两年，开得很好。

红的，粉的，一朵一朵的。

我看了很久。

然后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里面有一张银行卡。

就是她给我的那张。

八万五，一分没动。

我把它拿出来，看了看。

然后放回去，关上抽屉。

这钱，以后给周念。

等他长大了，上学用。

或者等他结婚，买房用。

或者……随便干什么。

反正，是她的心意。

也是我的心意。

第十三章

周末，我去晓敏家吃饭。

一进门，周念就跑过来，抱着我的腿。

“太爷爷！”

我低头看他。

两岁多了，会跑会跳，虎头虎脑的，像他妈小时候。

我弯腰把他抱起来。

“乖。”

他咯咯笑，揪我的耳朵。

晓敏从厨房探出头来。

“叔，来了？快坐，马上吃饭。”

我抱着周念，坐沙发上。

他在我怀里扭来扭去，指着茶几上的玩具。

“车车！”

我拿过来，递给他。

他接过去，玩得很开心。

我看着他的小脸，忽然想起那年银行柜员说的话。

“您看一下转账附言。”

要是没有那句话，后来那些事，会不会不一样？

不知道。

也许一样。

也许不一样。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现在，这个小小的生命，在我怀里。

叫我太爷爷。

晓敏在厨房里忙碌，香味一阵一阵飘出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暖的。

我忽然觉得，这辈子，挺好。

第十四章

吃饭的时候，晓敏忽然问：“叔，您还记得那八万五吗？”

我放下筷子。

“记得。怎么了？”

她想了想。

“我最近一直在想，您当年为什么要写‘不用还’。”

我看着她的脸。

她比三年前胖了点，气色好了很多。当妈了，不一样了。

“不是说了吗，”我说，“你妈的病，应该我出。”

她摇摇头。

“不止这个。”

我没说话。

她继续说：“您当年供我念书，帮我成家，给我妈看病。您自己，什么也没要。”

她看着我。

“叔，您这辈子，图什么？”

我愣了一下。

图什么？

没想过。

真的没想过。

“图你们好。”我说。

她眼眶红了。

“叔……”

我摆摆手。

“行了，吃饭。”

她点点头，低下头吃饭。

周念在旁边，用小勺子舀饭，舀得到处都是。

我看着她们娘俩，心里满满的。

图什么？

就图这个。

第十五章

那天晚上回家，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想了很久。

想我这辈子，都干了什么。

上班，下班，攒钱，花钱。没什么大出息，也没什么大遗憾。

唯一做对的事，可能就是那年，给晓敏转了那八万五。

写了一句“不用还”。

她没看见。

但老天看见了。

不然，为什么三年后，那个柜员会让我看附言？

为什么她会一直记着还钱？

为什么我们越来越亲？

有些事，说不清。

但我知道，那八万五，值了。

第十六章

前几天，晓敏打电话来，说周念上幼儿园了。

她在电话里絮絮叨叨的，说幼儿园怎么怎么好，老师怎么怎么负责，周念怎么怎么喜欢。

我听，嗯嗯地应着。

挂了电话，我坐在那，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年转那八万五的时候，周念还没出生呢。

现在他都会打酱油了。

时间真快。

我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那张银行卡还在。

八万五，一分没动。

我把它拿出来，看了很久。

然后放回去，关上抽屉。

等周念长大了，给他。

就当是……那年那句“不用还”，传到今天。

第十七章

今天又是周三。

我去银行，给周念办了个教育储蓄。

柜员问，存多少？

我说，八万五。

她愣了一下。

“八万五？这个数挺整。”

我笑了笑。

“是挺整。”

办完手续，我拿着存单，看了又看。

上面写着周念的名字。

周念。

念头的念。

想起那年，晓敏让我取名，我说叫周念。

她问为什么。

我没说。

现在可以说了。

因为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那八万五，转了三年，又回到我手里。

然后又转到周念名下。

这就是回响吧。

第十八章

从银行出来，太阳正好。

我站在门口，晒了一会儿。

手机响了。

是晓敏。

“叔，周末来吃饭吧，周念说想您了。”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慢慢往家走。

路上想起很多事。

想起那年转那八万五，写那句“不用还”。

想起三年后换卡，柜员让我看附言。

想起晓敏还钱，我不收，她非要给。

想起周念出生，让我取名。

想起今天，这八万五，又转到他名下。

钱还是那个数。

但早就不是钱了。

是这些年，这些人，这些事。

是我和晓敏，和周念，和那些走过的日子。

挺好的。

第十九章

周末，我去晓敏家。

一进门，周念就扑过来。

“太爷爷！”

我弯腰把他抱起来。

“想太爷爷没有？”

“想了！”

“想什么了？”

他想了想。

“想太爷爷抱！”

我笑了。

抱着他往里走。

晓敏在厨房忙活，香味飘出来。

我坐沙发上，周念在我怀里，指着电视要看动画片。

我打开电视，陪他看。

动画片里，一只小兔子在跳来跳去。

周念看得入神，小嘴嘟着。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那年银行柜员的话。

“您看一下转账附言。”

要是没那句附言，后来的事，会不会不一样？

不知道。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现在，这个小小的人，在我怀里。

叫我太爷爷。

厨房里，晓敏在喊：“开饭了！”

我抱着周念站起来。

“走，吃饭去。”

他搂着我的脖子，小脸贴在我肩膀上。

软软的，热热的。

我心里一暖。

这辈子，值了。

第二十章

晚上回家，一个人坐在阳台上。

月亮很亮，照着窗台那盆花。

花开了几朵，粉粉的，在月光下很好看。

我想起我妈。

她走的时候，我才二十出头。

她说，志强，以后找个好媳妇，好好过日子。

我找了，过了。

媳妇走了五年了。

闺女在北京，一年回来一两次。

晓敏不是亲闺女，但比亲的还亲。

周念不是亲重孙，但叫我太爷爷。

够了。

真的够了。

那八万五，还在。

在周念名下。

等他长大了，上大学用。

或者等他结婚，买房用。

或者……随便干什么。

反正，是那句“不用还”，传下去了。

传给了下一代。

下下一代。

一直传下去。

第二十一章

前几天，晓敏又打电话来。

“叔，周念会背诗了。”

我说：“背一个听听。”

电话那头，传来小小的声音。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背得磕磕巴巴的，但能听出来。

我说：“好，背得好。”

晓敏在旁边笑。

“叔，他天天念叨您。说太爷爷怎么不来，太爷爷什么时候来。”

我心里一暖。

“周末就去。”

挂了电话，我坐沙发上，想着那个小小的声音。

床前明月光。

疑是地上霜。

举头望明月。

低头思故乡。

故乡。

我的故乡就是这儿。

这个城市，这个房子，这些人。

晓敏，周念，还有那些走过的日子。

够了。

第二十二章

周末，我去晓敏家。

一进门，周念就跑过来，抱着我的腿。

“太爷爷！”

我把他抱起来。

“背诗给太爷爷听听？”

他点点头，清了清嗓子。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思——”

他忘了。

我帮他接上。

“思故乡。”

他点点头。

“对，思故乡！”

我笑了。

抱着他往里走。

晓敏在厨房忙活，探出头来。

“叔，来了？”

“来了。”

她笑了笑，又缩回去。

我坐沙发上，周念在我怀里，玩他的小汽车。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暖的。

我忽然想起那年银行柜员的话。

“您看一下转账附言。”

看了。

看完了。

这辈子，也快看完了。

剩下的日子，就这样吧。

陪着她们，看着周念长大，听他背诗，看他玩汽车。

等他长大了，告诉他，那年有个太爷爷，转了八万五，写了一句“不用还”。

告诉他，那八万五，现在在他名下。

告诉他，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告诉他，人生在世，图的就是这点念想。

第二十三章

今天又是周三。

我去银行，给周念的账户存了点钱。

不多，就几千块。

柜员问，存定期还是活期？

我说，活期吧，孩子小，不定哪天用。

她点点头，办了。

办完出来，站在门口，晒着太阳。

想起那年，也是周三，也是这家银行。

那个柜员小姑娘，应该早就不在了。

但那句话，还在。

“您看一下转账附言。”

看了。

看了一辈子。

挺好的。

第二十四章

晚上回家，晓敏打电话来。

“叔，周念说想您了，明天要去看您。”

我说：“好，来吧。”

挂了电话，我坐沙发上，看着窗外。

月亮很亮。

照在窗台那盆花上。

花开得很好。

红的，粉的，一朵一朵的。

我看了很久。

然后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那张银行卡还在。

八万五，一分没动。

旁边是周念的存折。

两本放在一起，挨着。

我看了几秒，然后关上抽屉。

走到阳台，看着远处的夜色。

这座城，住了几十年。

这个家，也住了几十年。

人老了，房子也老了。

但心里，是满的。

因为有她们。

因为那八万五。

因为那句“不用还”。

因为周念。

因为晓敏。

因为那些年，那些人，那些事。

够了。

第二十五章

明天，周念要来。

我得早点起来，去买点他爱吃的。

他爱吃糖，晓敏不让多吃。我偷偷给他买点，藏起来，等他来了给他。

他爱吃橘子，挑那种甜的，不酸的。

他爱看动画片，我得把遥控器准备好。

想着这些，心里就高兴。

人老了，盼的就是这点事。

盼着他们来，盼着他们笑，盼着他们好。

那八万五，早就不是钱了。

是盼头。

是念想。

是这辈子，没白活。

第二十六章

窗外的月亮，很亮。

照着我这个老头子，照着这个家，照着那些年。

我站了一会儿，慢慢走回屋里。

躺在床上，闭上眼。

想起那年银行柜员的话。

“您看一下转账附言。”

看了。

看完了。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