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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丨夕逸

编辑丨姣可

2025年8月的纳赛尔医院伤口处理室里，5岁的穆罕默德正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这个浑身缠满绷带的男孩在更换敷料时，烧伤的皮肤粘在纱布上被生生扯下。

苏衍霈攥着止血钳的手止不住发抖，转头冲出病房蹲在墙角干呕，这已经是她来加沙的第97天，却还是没法习惯这种人间炼狱。

作为香港来的助产士，她本该在产房迎接新生命，现在每天面对的却是爆炸伤、枪伤和饿到脱相的孩子。

炮火中的生死场：被撕裂的职业使命

苏衍霈到加沙前做过最坏的打算，但现实比想象更残酷。

2025年11月那波空袭特别密集，单月就有33人死于轰炸，这个数字不是冰冷的统计，而是她亲手处理过的断肢、烧焦的尸体和永远闭不上眼的孩子。

有天深夜接诊时，她发现担架上躺着的竟是康复治疗师阿伯特，几小时前还和她讨论接诊流程优化的同事，等巴士时被导弹炸得只剩残肢，身上那件蓝色的无国界医生制服碎成了布条。

更让她崩溃的是同事哈立德5岁的儿子，那个总爱追着她要糖果的男孩，在一次空袭中全身70%烧伤，裹满纱布插着管子的样子像具小木乃伊。

孩子人生的五年里有两年在战争中度过，从没见过餐厅，没玩过完整的玩具。

苏衍霈守着他最后那夜，男孩突然用尽力气说"姐姐，烟花真吵"，这是父母教他的说法，把轰炸声说成庆典烟花，可连这种自欺欺人的安慰都没能撑到黎明。

饥饿游戏：当领粮变成生死考验

2025年3月以色列全面封锁援助通道后，加沙彻底变成了露天监狱。

苏衍霈跟着卡塔尔半岛电视台记者去过一次GHF基金会的粮食分发点，那场景比战场更让人绝望：几千人挤在铁丝网外，手里攥着皱巴巴的配给卡，以色列士兵突然开枪时，人群像被惊散的羊群。

后来她才知道，从5月27日到7月3日，就有583人在领粮时被打死，4000多人受伤，联合国报告里明明白白写着这是"战争罪"。

医疗系统早就名存实亡了，纱布用完了就撕衣服代替，消毒剂稀释了再用，最缺的是止痛药。

苏衍霈给伤员缝合时，经常要看着他们咬着木棍发抖，不是不想给足量，实在是库存见底。

WHO5月的报告说50万人濒临饥荒，她自己每天也只敢吃一小碗鹰嘴豆泥配半块面包，24小时里能有两小时供电就算奢侈，冷水澡洗出一身皮疹都算小事，至少她还活着。

本来想专注接生的苏衍霈，去年不得不开设性暴力救助项目。

第一个求助的是个4岁男孩，邻居趁他家帐篷没人时侵犯了他。

这种事在流离失所的难民营里越来越多，帐篷根本没有隐私，父母为找食物整天在外，当地妇女受教育程度低，遇到事都不知道该找谁。

苏衍霈每次做检查都要先抱抱孩子，可拥抱在创伤面前显得那么无力。

10月停火协议生效那天，医院里的人都以为能喘口气，结果11月又有空袭，33人死亡，以军说是"回应哈马斯挑衅"。

苏衍霈在日记里写："和平像层窗户纸，一捅就破。"

1.5万需要紧急撤离的伤员还困在加沙，冬天来了，街头那些露宿的老人小孩，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

联合国8月宣布加沙陷入饥荒，这在中东历史上还是头一遭。

1700多名医护、200多个记者死了，比前线士兵死亡率还高。

苏衍霈想起2018年也门饥荒的报道，同样的粮食武器化，同样的国际社会旁观，好像人类永远学不会教训。

从香港中文大学护理系毕业时，她从没想过会辞掉公立医院的铁饭碗。

2022年看到加沙女性的困境报道，鬼使神差就递交了辞职信。

现在回到香港，她在社区医院做兼职，周末去学校讲加沙的故事。

有学生问她值不值，她总是拿出手机里那个在防空洞里接生的女婴照片："你看这小丫头，哭声比炮弹还响，这就是答案。"

苏衍霈现在还会做噩梦，梦见"木乃伊"男孩朝她伸手要糖。

她总跟人说："停火不是魔法，死去的人不会活过来，饿肚子的孩子不会突然吃饱。"

但她依然相信那些在炮火中降生的婴儿，相信每个医护人员的坚守，这些微小的光，至少能让人性在绝望里保留最后一点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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