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百家面”，成为富平游子最温暖的记忆

乡愁腊八面

文/王战团

“喝过五豆，长一斧头；吃过腊八，长一杈把。”这句民谚道尽腊月白昼渐长的物候变迁。近来下班到家，天仍然亮着，白天明显变长，才猛然惊觉腊八节已近在眼前。今年的腊八节恰逢“数九”中五九的首日，恰似春的信使，提前捎来生机与暖意，让人满心期盼熬过寒冬后，万物复苏繁花满枝的盛景。

每年腊八节，上了年岁的人总会讲起那段劝人爱惜粮食的故事。相传村里曾有户富农，田产数亩家有余庆且持家有方，可到了儿子当家，小两口从未经受过饥寒之苦，对粮食毫不珍惜。婆婆屡屡劝说节俭用度，二人却置若罔闻，做饭挥霍无度，常将吃剩的饭菜随意倒掉。没几年光景，偌大的家业便败落殆尽。

年关腊月初八，饥肠辘辘的小两口叫苦不迭。这时婆婆端来一碗“混合饭”，二人饥不择食狼吞虎咽，吃罢连连夸赞滋味绝佳。他们纳闷的追问：“母亲，这是什么饭？如今家徒四壁，您何来这些丰盛食材？” 婆婆轻叹道：“今日省一粒米，明年积一石粮。这便是你们往日糟蹋倒掉的粮食，我悄悄收集晒干，日积月累才有了这些存食”。 小两口幡然悔悟，自此勤俭持家，数年后重振家业。为时刻警醒自己，也为传承勤俭美德，此后每年腊月初八，他们都会烩一锅腊八面，教诲子女“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

腊八节是家人团聚的时刻，全家人围坐在一起烤火御寒，共享腊八粥，家庭团圆叙说一年以来的趣事，通过一碗腊八粥传递亲情的温暖。而在我的家乡陕西富平县老庙镇，却有着与众不同的习俗—— 不吃腊八粥，独爱腊八面。

独特民俗与当地物产密不可分。老庙镇坐落于万斛山前，地处丘陵与平原的过渡地带，土壤肥沃、光照充足，不仅广泛种植金黄色的粟米，更盛产籽粒饱满的优质小麦，磨出的面粉筋道十足。过去交通不便，莲子、桂圆、薏米等腊八粥食材难以购得，聪慧的老庙妇女便就地取材，将本土物产化为节令美味。

腊八清晨，家家户户的灶台便忙活起来。聪明能干的老庙妇女，利用地方物产做成改良版的腊八面。妇女们切白萝卜丁、豆腐丁、五花肉丁、黄花木耳，搭配红萝卜丁，烧热菜籽油后，燣哨子。另一边，稀米汤在锅中慢慢熬煮，白面加温水和好，醒发片刻后反复揉搓至洁白光润。枣木擀杖卷着面片在梨木案板上滚动，擀面杖与案板碰撞发出“哒、哒”的声音。面团被擀成薄厚均匀的圆片，再以娴熟刀工切成宽窄一致的面片，烚锅煮熟后拌上鲜香哨子。米黄的汤、雪白的面，搭配翠绿青萝卜、玛瑙般的红萝卜，白玉似的豆腐，热气腾腾，香气扑鼻，暖心又暖胃让人食欲大增。

在老庙镇及富平沿北山一带，腊八面又称“百家面”，承载着邻里和睦的深意。每家都会多做些腊八面，邻里间相互馈赠，锅中集齐至少八家的面，这是最质朴的祝福，也是守望相助的见证。这天早晚两餐皆食腊八面，还要特意留一盆，留给外出未归的家人。此后每次做饭时添入少许，直至腊月二十三灶王爷生日才停止，寓意“吃不完的幸福”，这种习俗藏着老庙人对平安顺遂的期许。

今日开始，将在富平老城举办“腊八启年 非遗迎春”活动，活动现场人们一起喝腊八粥、同享富平腊八面，一口地道的富平腊八面能使人翻山越岭，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一定不只是因为免费吃碗腊八面，好多人端着碗，脸上洋溢着幸福一边吃饭，一边看着热闹的场景眼里带着光亮，我突然明白了，大家吃的不是饭，是小时候的味道，见的不是网红，是记忆里村口的聚会，在一起说笑的热乎劲，逛的不是老城，是城市生活被淹没的慢节奏，是乡亲情。厚道纯朴，故乡里浓浓乡情，是这个时代最为珍贵的温暖。

1月24日富平老城喝腊八粥场景

追溯根源，腊八节源远流长，始于上古时期的腊祭，是岁末祭祀祖先与神灵的仪式，用以答谢庇佑、祈求来年丰收吉祥。先秦时腊祭日期不固定，汉代固定在冬至后第三个戌日，南北朝后才正式定为腊月初八。作为辞旧迎新的节点，腊八过后年味日渐浓厚，祭灶、扫尘、购置年货等活动陆续展开，正式拉开年关的帷幕。

一碗腊八面，包裹着乡土的气息、勤俭的美德、邻里间的温情与团圆的期盼。如今身在异乡，每逢腊八，便会想起那黄白相间的腊八面、鲜香扑鼻的哨子，还有围坐同食的亲人邻里。这缕深入骨髓的香气，早已成为乡愁最温暖的注脚，无论走多远，都牵引着游子归家的脚步。

作者简介：王战团，富平老庙镇农民，网名万斛石。陕西省诗词学会富平县诗词书画院院士。富平县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