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宁的拾光记之37-从“妈妈”到妈妈

恍惚还是昨日,那个不足我腿高的小人儿,像只永远不知疲倦的小麻雀,在我身前身后扑棱着,“妈妈”“妈妈”的脆音,落满了晨起的厨房、午后的阳台、黄昏的归途。那呼唤是没有间隙的,是藤蔓对树的缠绕,是雏鸟对暖巢的全然信赖。每一声,都带着奶香的温度,黏稠地贴在我的耳膜上,熨帖在心里最柔软的那块地方。那时,我的名字仿佛就叫“妈妈”,一个由他独家定义、充满了依赖与甜蜜的符号。

不知何时,春风还未曾留意,第一片叶子就变了颜色。那声声紧促的“妈妈”,不知怎的,在某个清晨或黄昏,被一个短促、略显生硬的“妈”字取代了。起初是偶尔,后来便成了常态。那个字,像他那时节拔高的身条,清瘦,利落,有了棱角。他依然需要我,但那种需要,似乎从无条件的依恋,变成了有选择的求助。只有在他零花钱告罄,或是想多玩半小时电脑时,那久违的“妈妈”才会带着一丝刻意的甜腻,再度响起。我一面嗔怪着他的“现实”,一面又忍不住为这声讨好的呼唤心软,仿佛这是通往那个绵软幼年时光的唯一密道。我知道,我的小鸟,翅膀渐渐硬了,开始试啄巢穴的边缘。

后来,他振翅一飞,去了北京求学。距离,让血缘的线条拉得细长,却也让某种亲密以新的方式滋生。电话和视频里,他的称呼变得五花八门起来。有时是大大咧咧的“老妈”,带着哥们儿般的随意;有时是戏谑的“老娘”,仿佛在调侃我们之间那无法逾越的辈分与代沟;偶尔,在某个他格外开心或是微醺的深夜,一句黏糊糊的“小妈妈”会猝不及防地从听筒那端溜过来,让我心头一颤,刹那间时光倒流,仿佛又看见那个攥着我衣角的小小身影。

这些称呼,像他如今生活的城市地图,复杂、立体,标注着不同的情感区域。“老妈”是日常的通讯区,“老娘”是轻松的休闲区,而那声罕见的“小妈妈”,则是尘封的、却永远亮着暖光的记忆故居。我渐渐品出,这些看似玩笑的称呼里,藏着他由一个小男孩成为一个男人的笨拙努力,他试图用“老”字来确认我的年长与他的成长,用戏谑来掩盖深处未曾褪色的依恋。

元旦的时候,他没回家。我在电话里絮叨着,北京风大要加衣。他耐心地应着,末了,忽然静了片刻,那边传来他清晰而温和的声音:“妈妈,你和我爸也照顾好自己。”不是“妈”,不是“老妈”,是“妈妈”。那一声,穿过千山万水,没有了幼时的黏腻,也没有了少年时的生涩,它沉稳、醇和,像一枚熟透了的果实,饱含着理解、牵挂与一种近乎守护的温柔。那一刻我恍然惊觉,我的雏鸟,已在风雨里练就了强韧的翅膀。他不再仅仅索求温暖,更开始想要反哺荫凉。

从“妈妈”到“妈”,再到“老妈”“老娘”,最后又回归到那个庄重的“妈妈”,这一声称呼的流转,竟是一部无字的成长史诗。它记录着一个生命如何从襁褓里挣脱,摇摇晃晃地走向广阔天地,又将那根系的血脉,酿成更为深沉的爱与责任。而我,这个被冠以不同称呼的女人,仿佛也随着这声声呼唤,重新生长了一遍。我褪去了“母亲”这个角色最初那层全能的、被无限依赖的金色光晕,却披上了一件名为“牵挂”的、更绵长也更坚韧的衣衫。

夜已深,窗外万籁俱寂。我等待着,那跨越山河的、下一个呼唤。无论它是什么音节,我都将欣然应答。因为我知道,每一声里,都住着我们共同渡过的、滔滔的时光。那呼唤的变奏,便是爱,最深沉的回响。


写完文章,天刚微微亮,海风温柔空气清新,准备出门晨练。朋友们,早安!愿岁月温柔以待,美好一路同行。我们明天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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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1-23

标签:美文   妈妈   老娘   雏鸟   温柔   时光   北京   光晕   深沉   身条   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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