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避寒

编辑|避涵

鲁迅去世时留下一句话——孩子长大，万不可做空头文学家。

他的后人真听进去了。儿子搞无线电，孙子卖过爆米花，侄孙演了一辈子配角。这个以笔为刀的家族，再没出过一个作家。

是背叛？是逃离？还是另一种传承？

当"鲁迅孙子"成了一句骂人话

周令飞这辈子最烦的四个字，就是"鲁迅孙子"。

你想啊，用北京话喊出来，"鲁迅孙子！"这味儿就不对了。

他从小到大，没人叫他名字。老师介绍他，"这是鲁迅的孙子"。同学指着他，"又要背你爷爷的文章了"。走在校园里，别的班的学生也冲他指指点点。

周令飞受不了，十六岁那年，他决定参军。

他想得挺美，部队里的人来自五湖四海，总不至于还有人认识他吧？再说了，当兵又不用背课文。

结果呢？

新兵连第一天，连长点名，念到他时，连长特意加了一句："周令飞，鲁迅先生的孙子。"

全连的目光刷地扫过来。

周令飞心里凉了半截。

更离谱的还在后头。新兵训练结束，分配工作，他被塞进了卫生所。周令飞不乐意，跑去问领导，我是来扛枪打仗的，怎么让我去卫生所？

领导的回答把他噎得说不出话：你爷爷鲁迅当年学医，后来弃医从文。你是他孙子，应该帮他把学医这事完成了。

周令飞当场就想翻白眼。

还没完。部队搞宣传，让他写文章，他说自己不会写。排长不信：你爷爷是鲁迅，你怎么可能不会写？

周令飞急了，说自己真不会，排长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递给他：来，抽根烟，找找灵感。

周令飞说他不抽烟，排长一脸不可思议，鲁迅先生可是抽烟的，你怎么能不会？

这事他后来在采访里讲过，讲着讲着自己都笑了。

可年轻时候，他笑不出来，他觉得自己被这四个字困住了，走到哪都甩不掉。

1980年，周令飞去日本留学，在东京，他遇见了一个台湾姑娘，叫张纯华，两人恋爱了。

1982年，周令飞做了一个震动两岸的决定：他要去台湾结婚。

消息传回国内，他父亲周海婴被叫去谈话，那个年代，这事太敏感了，周海婴甚至写了一份与儿子"脱离父子关系"的声明。

周令飞到了台湾，日子并不好过。岳父的公司后来倒闭了，他在当地找不到工作。一个"鲁迅的孙子"，在那边反而成了烫手山芋，没人敢用。

夫妻俩最困难的时候，周令飞做起了爆米花批发的生意。

你能想象吗？鲁迅的长孙，在台北街头卖爆米花。

1999年，两岸关系缓和，周令飞回到上海。父亲周海婴年纪大了，一个人处理各种鲁迅版权官司，忙不过来，周令飞留下来帮忙。

从那以后，他再没离开过。

2002年，他和父亲一起创办了上海鲁迅文化发展中心。2012年，又成立了鲁迅文化基金会。如今他的头衔有十几个，全跟鲁迅有关。

2024年，他在接受采访时说了一句话：我年轻时想逃，现在觉得挺好，爷爷是爷爷，我是我。

七十岁了，他终于和这四个字和解了。

不当文学家的独子

周海婴是鲁迅唯一的儿子。

1929年出生在上海，鲁迅给他取名"海婴"——上海生的婴儿。鲁迅还说，这名字他长大要是不喜欢，可以自己改。

鲁迅对这个儿子，没什么"望子成龙"的期待。

1936年，鲁迅病重，临终前，他把七岁的周海婴叫到床前，留下一句话：孩子长大，倘无才能，可寻点小事情过活，万不可去做空头文学家或美术家。

这句话，周海婴记了一辈子。

他后来真没去搞文学，高考时，他填的是北京大学物理系，学的是无线电专业。

有人觉得奇怪，鲁迅的儿子，怎么去学理工科了？

周海婴的回答很简单：我对文学没兴趣，我喜欢摆弄机器。

小时候，他就爱拆收音机，零件摊一桌子，再一个个装回去，母亲许广平从不拦着他。

鲁迅也不拦，鲁迅的教育方式很超前——你喜欢什么，就去做什么。他不要求儿子继承自己的衣钵，只希望他别当"空头"的人。

周海婴做到了。

他后来成了中国无线电领域的专家，在国家广电总局工作多年，以副部级干部的身份退休。还当过全国人大代表、全国政协委员。

这些头衔够大了吧？可周海婴从不拿来说事。他一辈子低调，几乎不接受采访，也很少在公开场合提自己是"鲁迅的儿子"。

他写过一本书，叫《鲁迅与我七十年》。书里没有歌功颂德，写的都是父亲的日常：怎么逗他玩，怎么带他看电影，生病时怎么照顾他。

他还有个爱好——摄影。从1940年代开始拍，拍了一辈子，留下两万多张底片。这些照片记录了上海、北京几十年的变迁，后来被整理出版。

2011年4月7日，周海婴在北京去世，享年81岁。

他这一生，没写过什么惊世骇俗的文章，没说过什么振聋发聩的话。他就是踏踏实实做自己的事，把"鲁迅之子"这个身份背了一辈子，却从不消费它。

鲁迅说不要当空头文学家，周海婴用一生证明不当文学家，照样能活得有价值。

香港"绿叶王"的显赫家世

许绍雄这个名字，你可能不熟，但他演的角色，你肯定见过。

《使徒行者》里的"欢喜哥"，那个亦正亦邪的江湖大佬。《暗战》里刘青云的上司黄启法，总是关键时刻坏事。《新扎师妹》里杨千嬅的老爸，承包了全片笑点。

他在香港演了五十多年戏，演的全是配角，圈里人叫他"绿叶王"。

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家世有多显赫。

许绍雄的太公叫许应骙，清朝礼部尚书，官至一品，慈禧太后的干儿子，有资格在紫禁城里骑马。他的叔公许崇智，粤军总司令，参与创办黄埔军校。另一个叔公许崇清，是中国近代著名的教育家。

还有一个人，是他的姑婆——许广平。

没错，鲁迅的夫人。

按辈分算，鲁迅是许绍雄的姑爷爷。

2013年，许绍雄去北京鲁迅中学参观，发了一条动态："今天终于有机会跟姑爷爷鲁迅拍照。"配图是他站在鲁迅雕像旁边。

他还晒过和周令飞的合照，喊对方"表弟"。

可这么多年，他从没拿这层关系炒作过。

1972年，许绍雄考进无线电视艺员训练班，正式入行。那时候香港演员大多出身贫寒，他不一样，他家是开玉石店的，从小就是少爷。1977年，他开着一辆七万块的奔驰去电视台上班——那年头，这钱够在香港买套房了。

圈里人都叫他"Benz雄"。

可他从不摆架子，五十多年，他演了近三百部戏，绝大多数是配角。有人问他，凭你的家世，干嘛非要在这行熬？

他说，演戏是我自己喜欢的事，跟家世没关系。

有记者问他怎么看自己的显赫背景，他的回答很妙：我们家族太大了，有十几宅，我们只是其中一宅。比起那些先人，我是枯枝，也是乞儿，跟他们差远了。

枯枝有枯枝的活法，他没靠祖上的名头，硬是用演技在香港娱乐圈站稳了脚跟。

2025年10月28日，许绍雄因病去世，享年76岁，周令飞发来唁电：表哥用精湛演技诠释了"香港绿叶王"的分量，他的亲切笑语仍在耳畔。

一个是鲁迅的长孙，一个是鲁迅的侄孙。两个人走的路完全不同，却都活出了自己的样子。

第三代、第四代，泯然众人

周海婴有四个孩子，除了长子周令飞，其他三个都很低调。

次子周亦斐，做生意的，现在是上海鲁迅文化发展中心的法定代表人。他帮大哥做了很多事，可从不站在聚光灯下。

三子周令一，学的是摄影，跟父亲周海婴一个爱好。毕业后在日本广播学会北京办事机构当摄像，用镜头记录生活。

小女儿周宁，去日本留学时认识了一个叫田中正道的人。这人是鲁迅的粉丝，知道周宁是鲁迅的孙女后，对她展开追求。后来两人结婚，定居东京，生了一对双胞胎女儿。

到了第四代，就更"普通"了。

周令飞的大女儿周璟馨，1985年生在台北。她长得挺漂亮，大学时参加过台湾综艺节目《我猜我猜我猜猜猜》，当时还小火了一把。

节目里，她说了一句话，在大陆引起轩然大波：我只读过两三篇曾祖父的作品，不太读得懂。

网友炸了，鲁迅的曾孙女，怎么能读不懂鲁迅？

周璟馨挺坦然，他的文章话里有话，我能感觉到他在讽刺什么，可讽刺的到底是啥，我真不明白。

她在台湾长大，1987年之前，鲁迅的书在那边是禁书。解禁之后，课本里也没有鲁迅的文章，她读胡适比读鲁迅多。

高二那年，她被父母送到北京陪爷爷奶奶。语文课讲到鲁迅的《药》，老师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说周璟馨要特别认真听。

她后来回忆这事，觉得"实在太有意思了"。

周璟馨本来想进娱乐圈，可星途一般。父亲周令飞倒是支持她，鲁迅说过，要让孩子做自己希望成为的人。

后来她没再坚持，进了一家不动产公司工作，嫁给了学生时代认识的男生。如今在台北，过着普通人的生活。

你看，鲁迅的后人，四代下来，没一个当作家的。

儿子搞无线电，当了高官；长孙卖过爆米花，现在推广鲁迅文化；侄孙演了五十年配角；曾孙女在房产公司上班。

这算背叛吗？

我觉得不算。

鲁迅自己说过，不要做空头文学家。他没要求后人继承他的笔，他只希望孩子们别当"空"的人。

周海婴用无线电报国，是实的；周令飞守护爷爷的版权和精神，是实的；许绍雄用演技打动观众，是实的；周璟馨做自己喜欢的事，也是实的。

他们都没活在鲁迅的阴影里，也没消费鲁迅的名头。他们各自走各自的路，活成了自己的样子。

这或许才是鲁迅最想看到的。

参考资料：

中国新闻网，2025年10月28日报道《香港资深演员许绍雄因病逝世》

澎湃新闻，2023年9月专访《周令飞：回归鲁迅之后，我还是我自己》

人民网，2011年4月报道《鲁迅之子周海婴病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