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左腿上,至今留着一道清晰的弹痕,那是当年与侵略者激战,一颗贯穿而过的子弹留下的见证。而这样的“印记”,腰上、手上、腿上,还有很多很多……
我出生于1927年,小学毕业后在天津读初中。在那里,我目睹了日本侵略者对百姓的暴行。天津桥多,每座桥的两头都有鬼子兵站岗,旁边还有汉奸助纣为虐。路过的人,无一例外要向鬼子鞠躬行礼。我们年轻气盛的同学不肯低头,便招来鬼子的威胁与谩骂。其中一位学过武术的学长实在压抑不住怒火,猛地冲向一个鬼子,揪住他的领子,一拳将那鬼子打倒在地,同学们也纷纷上前踢打。第二天,桥上果然换了岗哨。我们颇有些得意扬扬,自以为战胜了鬼子。谁知,却被我们的英语老师(后来才知道他是地下工作者)严肃批评了。他说我们太过鲁莽,救国抗战要讲究策略方法,这样冲动行事,弄不好还会连累无辜百姓遭殃。他语重心长地告诉我们:“共产党才是真正可靠的抗战队伍,参加八路军才是你们正确的选择,而不是拿年轻的生命去冒险。”老师这番不同寻常的肺腑之言,让我们深刻意识到自己行为的幼稚。
1942年,在老师的启发教育下,我和另外12位同学毅然参加了八路军,从此踏上了革命征程。
年轻时的周俊
我曾三次负伤:第一次伤在左腿,是子弹贯穿伤,幸未伤及骨头。第二次在右腿,是1944年拼刺刀时造成的骨裂,那时我才十八岁。刺刀是冷兵器,那种剧痛钻心刻骨。当时医药资源极其匮乏,我和许多战友一样,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硬生生缝了十二针。第三次伤在腰间,一颗手榴弹在身边爆炸,万幸腰间饭包里的干粮饼缓冲了弹片,才避免了更重的伤害。也曾有过死里逃生的幸运时刻。淮海战役中,国民党的一颗炸弹在我身边炸响,掀起的厚厚泥土瞬间将我掩埋,我昏死过去足有半小时,醒来后发现竟奇迹般地毫发无损。
最难忘的是1944年农历六月初七,王莽河谷那场惨烈的阻击战。我们事先得到情报,设下伏击圈。战斗打响,双方用机枪、步枪、冲锋枪、手榴弹展开了激烈的正面交锋。大约五分钟后,我们的子弹打光了,残酷的白刃战随即展开。我们跃下河谷就和日本兵绞杀在一起。我在刺倒第二个敌人时,刺刀深深扎入,一时竟拔不出来。就在这危急关头,冷不防一个日本兵从背后将我拦腰抱住,企图将我摔倒。副排长大吼:“小周,低头!”话音未落,他抄起铁锹,狠狠砸向那鬼子的脑袋。紧接着,又有一个日本兵挺刀刺来,我急闪身,刺刀还是扎进了我的大腿,造成了那次骨裂……
那些惊心动魄的战斗,那些带着血与火的伤痕,至今在记忆里翻涌。都说打仗要一不怕苦、二不怕死,可真熬过来才明白,“不怕苦”更难。就像那次强行军,六十公里路,从日头西斜走到东方泛白,脚底板的血泡磨破了又结,刚到阵地,枪一响就忘了疼,眼里只有冲锋的方向。还有时候,几天几夜粒米未进,在野地里挖到几块山芋,就是难得的美味。
其实啊,我参军,抱定了以身报国的决心,就没想过能活着回来。
我的念想,简单,也滚烫。
更新时间:2025-08-30
本站资料均由网友自行发布提供,仅用于学习交流。如有版权问题,请与我联系,QQ:4156828
© CopyRight 2020-=date("Y",time());?> All Rights Reserved. Powered By 61893.com 闽ICP备11008920号
闽公网安备35020302035593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