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河岸边的童年碎影

商洛老家的门前，横亘着一条清冽的汝河，它像一条碧绿的绸带，缠绕着村庄的晨昏，也缠绕着我整个童年的记忆。如今身在异乡，每当夜深人静，耳边总会响起河水潺潺的声响，那些光着脚丫奔跑的日子，便会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记忆里的汝河，水总是那样清透。春日里，岸边的柳枝刚抽出嫩芽，河水带着山涧的凉意，漫过光滑的鹅卵石。我和邻家的伙伴们总爱挎着竹篮，蹲在河边捡石头。那些被河水打磨得圆润的卵石，有的带着淡青的纹路，有的泛着米白的光泽，我们把最喜欢的石头藏在衣兜里，回家后摆在窗台上，像是珍藏着一件件宝贝。偶尔能看见小鱼顺着水流游过，银灰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光，我们便屏住呼吸，小手在水里轻轻搅动，却总也抓不住它们灵活的身影，只溅起一身细碎的水花，伴着清脆的笑声飘向远方。

夏日的汝河是最热闹的。刚过晌午，日头正烈，我们就迫不及待地褪去衣衫，光着脚丫踩进河水里。河水刚没过脚踝，带着沁人的凉爽，瞬间驱散了暑气。大一点的孩子会往河中央走，摸水底的螺蛳和小螃蟹，我胆子小，只敢在浅滩处戏水，看水珠从指缝间滑落，在水面砸出一圈圈涟漪。有时爷爷会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站在岸边喊我们回家吃饭，我们却耍赖似的往水深处躲，直到爷爷假装要脱鞋下河，才恋恋不舍地爬上岸，踩着湿漉漉的脚印往家跑，身后留下一串欢快的回响。

秋日的汝河多了几分静谧。岸边的野菊花漫山遍野地开着，黄澄澄的一片，香气顺着河水飘远。我会跟着奶奶到河边洗衣，她坐在青石板上，捶衣声与河水的流淌声交织在一起，成了最动听的乡音。我则在一旁捡拾落在水里的枫叶，那些红得似火的叶子，被河水浸泡后愈发鲜亮，我把它们夹在课本里，让童年的记忆也染上几分诗意。偶尔有雁群从天空飞过，影子投在水面上，随波荡漾，像是在诉说着远方的故事。

冬日的汝河会结一层薄冰，我们穿着厚厚的棉袄，在岸边的冰面上小心翼翼地滑行。阳光洒在冰面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仿佛铺满了碎金。有时爷爷会凿开冰面，钓几尾肥美的鱼，回家后炖一锅鲜鱼汤，香气飘满整个小院。我们围着灶台，眼巴巴地等着，鱼汤的鲜味混着柴火的烟火气，成了冬日里最温暖的味道。

如今离开老家多年，汝河的水或许依旧清冽，但那些光着脚丫奔跑的身影，那些岸边的笑声与嬉闹，都已定格在记忆深处。汝河不仅是一条河，更是我童年的乐园，是藏在心底最柔软的牵挂。每当想起它，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年代，回到了商洛老家，回到了汝河岸边的那些美好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