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赵赵

编辑|赵赵

1935年10月,历经万里长征的中央红军在陕北吴起镇落脚。此前追杀红军的国民党军队突然停止了进攻,数万疲惫之师竟然在这片贫瘠的黄土高原上站稳了脚跟。更令人惊讶的是,负责"剿共"的张学良不仅不打红军,反而秘密送来枪支弹药。陕北究竟有什么魔力?

绝地逢生

1935年11月21日,陕北直罗镇。

枪声骤停,硝烟散去。东北军第109师师长牛元峰躺在血泊中,他的5000多名士兵成了俘虏。这是红军到达陕北后打的第一场硬仗,也是最关键的一仗。

短短三个月内,东北军在劳山、榆林桥、直罗镇三次战役中损失近三个师。两个师长阵亡,5个团长被击毙,4000多人被俘。这支曾经不可一世的"少帅"嫡系部队,竟然被一支刚刚走完两万五千里长征的"残兵"打得溃不成军。

战后,被俘的东北军官兵惊讶地发现,红军不打不骂,不搜腰包,还把好吃的给他们吃。愿回家的发给路费,愿回部队的发马还枪。许多人流着眼泪说:"再和红军打仗就不是人。"

更戏剧性的一幕发生在1936年初。东北军王以哲部一个团在陕北甘泉被红军包围,弹尽粮绝。红军本可轻易歼灭,却高唱着"枪口对外,齐步向前""打回老家去"的歌声主动撤围。

当东北军进攻瓦窑堡时,红军又主动撤退,只在城楼上留下三个大字——"山海关"。

看到这三个字,东北军官兵个个泪流满面。那是他们丢失的家园,是日夜思念的故乡。红军不是敌人,日本人才是!

西安,张学良公馆。

1936年4月的一个深夜,张学良秘密会见了一个特殊的客人——中共代表周恩来。这次会面地点选在延安的一座教堂里,时间只有短短几个小时。

张学良对红军这个对手的敬意开始潜滋暗长。他对部下说过一段话:"看看红军,走了那么远的路,吃了那么多的苦,竟然不散不垮,还这样能打,真了不起!咱们都是带兵的人,大家说说,谁能带出这样的军队?谁要能,我就把位子让给他!"

延安会谈中,周总理与张学良达成协议:双方停止内战,互不侵犯,互相帮助,共同抗日。张学良激动地表示:"你们在外面逼,我在里面劝,一定能把他(蒋介石)拉到抗日战线上来。"

从此,一条秘密交通线建立起来。东北军用军用汽车给苏区送去印钞机、高级纸张、油墨、无线电器材、医疗器材药品等物资。这批物资价值连城,打破了国民党对陕北苏区的经济封锁。

更令人震惊的是,东北军第六十七军军长王以哲秘密加入了中共,几乎天天把中央军胡宗南等部的进剿路线、行止时间电告彭德怀。

这就是红军到陕北后的第一个"不可思议":追杀了红军一年多的东北军,突然变成了"自己人"。

但问题来了——为什么偏偏是陕北?

天造地设

如果从地图上看,陕北是一块极其特殊的地方。

陕北地区沟壑纵横,地形复杂,千沟万壑连绵数千里,易守难攻。南梁地区处于子午岭林区,山大沟深,森林茂密,进可攻退可守,回旋余地大。

这里是黄土高原的腹地,地表被流水切割成无数道深沟。沟深可达数十米甚至上百米,沟与沟之间的"梁"成为天然的防御工事。敌人的重炮难以发挥作用,飞机也很难找到目标。

更重要的是,这里地处陕西、甘肃、宁夏三省交界,远离省城,国民党的统治力量薄弱。不像江西、湖北那样有长江及其支流可以通航,蒋介石的军舰和装甲商船根本开不进来。

刘志丹曾经说过:"如果我们像毛泽东同志那样,以井冈山为依托,搞武装割据,建立根据地,逐步发展扩大游击区,即使严重局面到来,我们也有站脚的地方和回旋的余地。"

历史证明,刘志丹的革命斗争经验完全符合当时的实际情况。

中央红军到达之前,陕北并非一片空白。

早在1931年,刘志丹就在合水县对几支农民武装进行整编,正式组建了南梁游击队。他们在寺村塬、照金、南梁一带开展游击战争,屡建屡败,屡败屡建。

1932年12月,陕甘游击队改编为中国工农红军第26军第2团,这是陕甘地区建立的最早的一支正规红军。

更关键的是,陕北红军总结出了一套独特的生存法则。刘志丹提出"狡兔三窟"的战略——建立以陕北安定、陇东南梁、关中照金相互支持的三路游击区。毛泽东后来评价说,这个办法"很高明"。

1935年2月到8月,刘志丹指挥红26军、红27军连续粉碎国民党军对陕甘边苏区的第二次、第三次"围剿"。他们攻克延长、延川、安定、安塞、保安、靖边6座县城,根据地面积扩大到2.3万平方公里。

1935年9月,从鄂豫皖根据地长征而来的红25军到达陕北,与红26军、红27军会师,组成红15军团,共7000余人。

这就是说,当中央红军到达陕北时,这里已经有了一支7000人的武装力量,有了20多个赤化县城,有了完整的苏维埃政权。

这是全国硕果仅存的一块完整的革命根据地。

1934年11月,陕甘边区苏维埃政府在荔园堡成立,习仲勋当选为政府主席,刘志丹任陕甘边区革命军事委员会主席。

在根据地建设中,刘志丹、谢子长、习仲勋等人始终同人民群众保持血肉联系。习仲勋把走群众路线当作每个干部的行动准则,带头走村串户发动群众,和群众打成一片、融为一体,形成了"只见公仆不见官"的生动局面。

根据地实行了彻底的土地革命。刘志丹认为,中国革命战争实质上就是农民战争,必须把农民问题放在核心位置,最大限度地满足农民对土地的要求。

打土豪,分田地,废除苛捐杂税。在那个军阀混战、灾荒频发的年代,陕北人民终于有了自己的土地,有了做主人的感觉。

"一部红军长征史,就是一部反映党与人民生死相依的历史"。在湖南汝城,3名女红军把仅有的一床被子剪下一半给老百姓。老百姓说:"什么是共产党?共产党就是自己有一条被子,也要剪下半条给老百姓的人。"

正是这种血肉联系,让陕北人民把红军当作自己的子弟兵。

周恩来称赞刘志丹:"上下五千年,英雄万万千,人民的英雄,要数刘志丹。"

1935年,日本侵略者制造华北事变,整个中国濒临亡国边缘。

东北军官兵备尝国破家亡、流离失所之苦,强烈要求打回老家去,收复失地。杨虎城的十七路军也对蒋介石坚持内战深为不满。

共产党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机会。

1936年1月25日,毛主席、周总理、朱德等20位红军领导人联名发表《红军为愿意同东北军联合抗日致东北军全体将士书》,表示愿与东北军停战,共同抗日。

这封信传遍了东北军营房。那些家园沦陷、有家难归的东北子弟,哪一个不想打回老家去?

共产党还派出大批干部到东北军、西北军中开展统战工作。刘鼎、宋黎、高崇民、孙达生、郭维城等人深入部队,宣传抗日主张,帮助张学良改造部队。

1936年7月,张学良与地下党负责人宋黎商议办东北军学兵队,招收大批参加过一二九运动的进步学生。这些学生中有共产党员、共青团员和民先队员,他们成了东北军中的革命火种。

统一战线政策甚至延伸到了基层士兵。每一个被俘的东北军官兵,红军都优待有加。被释放的官兵回部队后,热情赞扬抗日统一战线主张,使越来越多的东北军官兵受到感染。

到1936年下半年,东北军、十七路军实际上已经成了红军的同盟军。

为什么要北上?为什么要去陕北?

因为那里靠近抗日前线。

早在长征之前,1934年7月15日,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中央政府就发出《为中国工农红军北上抗日宣言》,明确提出派遣抗日先遣队北上。

当日本侵略者步步进逼,华北危在旦夕,全国人民都在呼唤抗日的时候,共产党和红军高举起了抗日的大旗。

这面旗帜给红军带来了巨大的政治优势。

蒋介石坚持"攘外必先安内",围追堵截红军,在全国人民看来就是"不抗日"。而红军主张停止内战、一致抗日,占据了道义的制高点。

"红军长征把落脚点放在陕北,有利于消除蒋介石'攘外必先安内'的不抗日借口"。陕北靠近抗日前线,红军在这里可以随时开赴前线抗日,蒋介石如果继续围剿,就是阻止抗日,就会成为全国人民的公敌。

这也是张学良、杨虎城最终发动西安事变的重要原因——逼蒋抗日,已成为民族大义。

陕北还有一个重要的地理优势——靠近苏联。

陕北靠近苏联的地理位置,为红军获得苏联的物资、资金和药品援助提供了可能。

经过长征,红军损失惨重,物资极度匮乏。枪支弹药、医疗器械、通讯设备、印刷设备,这些都需要外部援助。

张学良答应可以与新疆的盛世才商量,建立通往苏联的秘密交通线。双方可以各派代表前往苏联,争取国际支援。

1937年10月,共产国际支援红军80余万美金。对于生存条件艰苦的红军来说,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有了这条国际援助通道,红军就有了持续作战的物质保障。

历史转折

然而,红军到达陕北时,差点遭遇灭顶之灾。

1935年9月,就在红15军团刚刚成立、形势一片大好的时候,陕北根据地内部发生了严重的"肃反"事件。

"左"倾分子硬说刘志丹"一贯右倾",诬陷他"同国民党部队有秘密勾结",是"白军军官"和"反革命"。红26军营以上干部几乎全部被捕,刘志丹、习仲勋等人被投入监狱,随时可能被处决。

一天,刘志丹在前线碰见一位通信员,那人手里拿着一封给红15军团司令部的急件。刘志丹打开一看,竟然是密令逮捕他的。

刘志丹对这种阴谋诡计感到十分惊讶和愤慨,但他为了不使党分裂,不使红军自相残杀,决定把个人安危置之度外。他把信还给通信员,说:"你仍把信送去,告诉他们,我自己去瓦窑堡了。"

他冒着被杀头的危险,主动前往瓦窑堡投案。

这场错误"肃反"使陕甘苏区陷入严重危机。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中央红军到达了陕北。

1935年10月19日,中央红军到达吴起镇,听说了"肃反"的消息。毛泽东当即下令:"刀下留人!""停止捕人!"

11月11日,在中央党校召开平反昭雪大会,宣布刘志丹等同志无罪,一律平反,立即释放。

12月,毛主席到达瓦窑堡,立即接见刘志丹等人。毛主席说:"你和陕北的同志受委屈了。"刘志丹激动地说:"我们早盼望中央来,今后事情就好办了。"

周总理一见刘志丹就拥抱他,说:"我们是战友。"

如果中央红军晚到几天,刘志丹可能已经被杀害,陕北根据地也可能毁于一旦。

这真是历史的巧合,也是历史的必然。

站在陕北的黄土地上,毛主席感慨万千。

他说:"有人说陕北地瘠民贫,我说如果没有陕北,我们就下不得地。我看陕北是两点,一个是落脚点,一个是出发点。"

落脚点——红军在这里休整,恢复元气,站稳了脚跟。

出发点——从这里出发,走向抗日前线,走向全国胜利。

1935年11月下旬,红一方面军取得直罗镇战役胜利,歼灭国民党军1个师又1个团,彻底粉碎了国民党军对陕甘苏区的第三次"围剿"。

直罗镇战役的胜利,为中国共产党把全国革命的大本营放在西北举行了奠基礼。

1936年12月12日,张学良、杨虎城发动西安事变,扣留蒋介石,提出"改组南京政府"、"停止一切内战"等八项抗日主张。

西安事变和平解决,国共两党开始第二次合作,全民族抗日统一战线初步形成。

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八路军、新四军从陕北出发,开赴抗日前线,在华北、华中建立了十几块抗日根据地。

毛主席说:"如果不到陕北,那怎么能到华北地区、华东地区、东北地区呢?怎么能在抗日战争时期搞那么多根据地呢?"

陕北,这个贫瘠的黄土高原,成了中国革命的起承转合点。

1936年4月,红军东征,准备渡过黄河,开赴抗日前线。

刘志丹被任命为红28军军长。4月14日,在围攻山西三交镇的战斗中,刘志丹亲临前沿阵地指挥。

突然,一颗子弹射来,击中了他的左胸。

刘志丹清醒过来后,以顽强的毅力,断断续续告诉身边战友:"让宋(任穷)政委……指挥部队……赶快……消灭敌人",说完停止呼吸。

时年33岁。

为了纪念他,党中央决定将保安县改名为志丹县。

陕北人民唱起了一首歌:"正月里来是新春,赶上了猪羊出了门。猪哇,羊哇,送到哪里去?送给那英勇的红军……"

这首《刘志丹》成了陕北民歌的经典,一直传唱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