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书店儿童故事系列第4章

宇宙书店·第四章：周乐乐和她的蝴蝶

林小北发现，周乐乐不对劲。

怎么说呢，就是——平时上课最喜欢用笔戳他胳膊的人，今天一上午都没戳他。平时下课第一个冲出教室去小卖部的人，今天趴在桌子上不动。平时话多得像打开了水龙头的人，今天一句话都不说。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午饭的时候，林小北端着餐盘坐到她对面。

“喂。”

周乐乐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了。

“你怎么了？”

“没事。”

“没事你看起来像被人偷了十块钱？”

周乐乐没理他，用勺子戳着盘子里的红烧肉，戳来戳去，一块都没吃。

林小北想了想，换了个问法：“你家猫丢了？”

周乐乐家没有猫。

“你考试考砸了？”

上周没考试。

“你妈骂你了？”

周乐乐终于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你才被骂了呢。”

“那你到底怎么了？”

周乐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奶奶住院了。”

林小北愣住了。

周乐乐的奶奶他见过。上学期家长会，周乐乐爸妈都没来，来的是她奶奶。一个头发白白的、笑眯眯的老太太，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戴着老花镜，认认真真记笔记。会后还拉着老师问东问西，问周乐乐上课听不听话，有没有和同学好好相处。

“怎么回事？”

“心脏不好。”周乐乐说，“昨天晚上突然晕倒了，我爸连夜送她去医院的。我今天早上才知道。”

“那她现在……”

“还在重症监护室，不让进。”周乐乐的声音有点抖，“我连见都见不到她。”

林小北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说“会好的”，但这话太轻了。他想说“别担心”，但怎么可能不担心。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下午放学，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吧。”

周乐乐摇摇头：“你也进不去。”

“进不去也在门口站一会儿。”林小北说，“总比坐在这里戳红烧肉强。”

周乐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下午放学的时候，她收拾书包的速度比平时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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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走到校门口，林小北忽然停下脚步。

“你等我一下。”

他跑回教学楼，跑到一楼拐角那个没人的地方，对着空气小声说：

“北斗，你在吗？”

没人应。

他又说：“我要去医院看周乐乐的奶奶。你能不能……帮我告诉老爷爷一声？我今晚可能去不了书店了。”

还是没人应。

林小北等了三秒钟，挠挠头，觉得自己有点傻。北斗又不是真的随时随地都能出现。

他转身往外跑，跑到校门口，周乐乐正等着他。

“你干嘛去了？”

“没什么，走吧。”

两个人往公交站走。冬天的风有点冷，周乐乐缩着脖子，走得很快。林小北跟在她旁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闷头走。

走到公交站，车还没来。

周乐乐忽然说：“我奶奶之前跟我说，她想看我期末考试考得好一点。她说等我考好了，就给我织一条围巾，粉红色的，我喜欢的颜色。”

林小北听着。

“她还说，等我长大了，要给我做嫁妆。我说什么叫嫁妆，她说就是女孩子结婚的时候，家里给的东西。我说那我不要结婚，我要一直陪着她。她就笑，笑得很开心。”

周乐乐说着说着，声音有点不对了。

她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林小北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站在旁边，陪她一起等车。

公交车来了，两个人上去，坐在最后一排。周乐乐靠着窗户，看着外面发呆。林小北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忽然想起昨晚那本书里的话：

“这盏灯，不需要真的亮。只要你心里亮着，她就能看见。”

他有点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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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很大，人很多，消毒水的味道到处都是。

周乐乐带着他七拐八拐，走到一栋楼前面，指着三楼说：“就是那儿，重症监护室，不让进。”

两个人站在楼下，仰着脖子看三楼那排窗户。

看不出来是哪一扇。

“你奶奶知道你在外面吗？”林小北问。

周乐乐摇摇头。

“那咱们喊她一声？”

“神经病啊，这么多人。”

林小北想了想，说：“那你心里喊她一声。”

周乐乐扭头看他：“什么？”

“就是……”林小北有点不知道怎么说，“你就站在这里，心里想她，跟她说句话。说不定她能感觉到。”

周乐乐看了他三秒钟，忽然说：“林小北，你今天好奇怪。”

林小北摸摸鼻子：“是吗？”

“嗯。”周乐乐说，“不过……”

她没说下去，转回头，继续看着三楼那排窗户。

林小北不知道她有没有在心里喊奶奶，但他自己是在心里喊了：

“周乐乐的奶奶，我是林小北，周乐乐的同桌。她今天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就戳红烧肉了。您快点好起来吧，她还等着您给她织粉红色的围巾呢。”

喊完了，他觉得有点傻。

但又觉得，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从心里飘出去了，飘向三楼那排窗户。

两个人在楼下站了很久。

天快黑的时候，周乐乐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听了几句，忽然眼睛亮了。

“我爸说，奶奶醒过来了！”她拽着林小北的袖子，“醒过来了！医生说情况稳定了，明天可以进去看！”

林小北也笑了：“太好了！”

周乐乐蹦了两下，忽然想起什么，看着他：“林小北，刚才是不是你喊的？”

“喊什么？”

“就是……你那个奇怪的……心里喊。”

林小北想了想，说：“可能是吧。”

“那谢谢你。”周乐乐说，“明天我请你吃小卖部的辣条。”

“才辣条？”

“不然呢？请你吃红烧肉啊？”

两个人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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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北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他推开门，屋里亮着灯，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妈妈今天没上夜班，在做饭。

“回来啦？洗手吃饭！”

“好。”

他放下书包，忽然想起什么，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冷风呼地灌进来，他探出脑袋往外看。

窗台上，一只橘猫蹲在那儿，眯着眼睛，尾巴一甩一甩的。

“北斗！”林小北小声喊，“你怎么在这儿？”

北斗“喵”了一声，像是在说“我一直都在”。

林小北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软软的，暖暖的。

“我今天没去书店，去医院了。”他说，“周乐乐的奶奶生病了，我们去看她。后来她奶奶醒过来了，你说神奇不神奇？”

北斗眨了眨眼睛。

“是不是你告诉老爷爷的？”林小北问，“是不是书店帮的忙？”

北斗没回答，只是把脑袋往他手心里蹭了蹭。

厨房里，妈妈喊：“小北，吃饭了！跟谁说话呢？”

“没谁！看猫呢！”

林小北又摸了摸北斗的脑袋，小声说：“明天晚上我去书店，你等我。”

北斗“喵”了一声，从窗台上跳下去，消失在夜色里。

林小北关上窗户，跑去洗手，坐到饭桌前。

今晚有红烧肉。

他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忽然想起周乐乐中午戳红烧肉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妈妈问。

“没什么。”他说，“妈，你吃过饭去医院看过病人吗？”

“看过啊，怎么了？”

“那你站在楼下，心里喊过他们吗？”

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傻孩子，那有什么用？”

林小北没说话，低头吃饭。

但他心里想：有用的。

肯定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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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睡觉前，他又拿出那本《给妈妈的一盏灯》，翻开看了看。

第一页还是那句话。第二页还是“这盏灯，已经亮了”。

他想了想，把书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本来是空白的。

现在多了一行小字，淡淡的，像是刚刚写上去的：

“今天，有人收到了一份心里喊的话。”

林小北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把书贴在胸口，关灯睡觉。

窗外，月亮很大，很亮。

照得整个小区都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