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父母心

父母心

邱有良

父亲老了，母亲也老了。大半辈子的颠沛，大半辈子的曲折，深深地刻在他们的脸上。每一道深皱和浑浊的眼睛里，都蕴藏着或酸或苦、或辣或甜的故事。

一

每次从学校回家，看着操劳过度的父母，我就感到一种揪心的负疚，父亲啊，母亲啊，你为儿子付出的太多了！

父亲在劈柴。“我来吧！”我带着歉疚的心情走过去，想替下父亲，好让父亲喘气。“你不行，手嫩，会磨出泡的，读你的书去吧！”

母亲在做饭。我想帮母亲烧火。“去收拾你的行李，快点儿吃饭吧，学校离家远。”母亲慈祥的目光使我更为愧疚。

啊，父亲、母亲，我在你们的眼中，好像只有学习！我知道，父母对我上学是抱着很大希望的，他们希望我能考上学校，为他们争光。我们农村，像我这样年龄的，哪个不会使唤牲口，可我就不会，虽然父亲和牲口相依为命了大半辈子。有一次，我跟父亲说我想使唤牲口，以后不读书了。父亲一听就火了：“混蛋！真没出息！”之后我再也没有提过这种事。

我感谢学业上，父母给了我的长久的支持。在当今闹致富热的农村，有许多像我这样年龄的同伴都在父母的逼迫下退学了，跨进社会的大门，进行生存式的战斗，可我却很幸运。我可以骄傲地说，我有明智的父母！可是———当我看到日趋衰老的父母，就有一个念头，幽灵般地在我的心里游荡。经过长期的酝酿之后，有天晚上，我再次对父母说出了那个念头———“我不想上学了，为家里挣钱！”

“什么？”父亲一下子呆住了，浑黄的电灯光，折射出父亲眼里的失望与愤怒，给父亲脸上涂上一层蜡黄的颜色，与影子交错着，更显出可怕的失望。我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一种意识在支配着父母，对我上学给予这么大的支持。

早晨，我离开了家去上学。父亲想起了什么，快步上来：“再给你十块钱，以防急用！”自行车载着我渐渐远去……

二

当当当……星期五最后一节课的钟声敲响了。我和同学们一起冲出教室，跨上自行车，飞奔回到家。过了一夜，次日早晨，父亲拿钱奔商店去，我随便问了句：“爸爸，去商店买啥？他说：“买奶粉。”

“买奶粉做什么？”我又接着问。“给你吃的。”

我冲他说“不要！”接着把他拉回家。然后我又踏上车回到学校，放下包，咦，不知咋的，这包鼓鼓的，来时并没这么鼓鼓的，我琢磨着。这包里是什么？打开一看，是牛奶粉。唉，真没办法。一定是爸爸趁我不注意放进包里的。

又过了一周，回到家中，父亲问我：“那牛奶粉吃完了吗？”我答到：“还有大半袋呢。”

“那是给你添加营养的，你快把那包吃完，我再给你去买一包……”

我刚想张嘴说不要买，可他好像知道我要说不，就说“什么也别说，在学校没什么好吃的，光吃饭不行，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说完，就又去商店买了一包，塞到我的手里。

可怜天下父母心。我捧着沉甸甸的奶粉，心里也是沉甸甸的。

一九九五年九月二十三日写于新建中学

2012.2.28发表于《中国铜都报》第1585期第6版《洎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