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历史勘探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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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0年的一张照片，定格了温柔的一幕，穿长衫的男子站在妻儿身边，眉眼间还带着书生的青涩，手指轻轻抵着衣襟，好像还没适应父亲这个身份。

这张合影里藏着不少不为人知的纠葛，一个是提倡新文化的留洋博士，一个是缠过足的旧式女子，这样的两个人，怎么能一起走过大半辈子呢？

时间回到1904年的皖南春天，江冬秀的母亲吕贤英走亲戚时，见到了13岁的胡适，胡适眉目清秀、模样周正，吕贤英一眼就看上了他，主动提出要把女儿许配给他。

这桩长辈定下的婚约，把两个人生轨迹完全不同的人绑在了一起，胡母一开始有些犹豫，一是江冬秀比胡适大一岁，二是两人属虎配兔，按老说法犯生肖相克。

但江家执意要成这门亲，还托了胡适本家叔父胡祥鉴说和，最后胡母请灶神“做主”，抽中了江冬秀的八字，这门亲事才算彻底定下来。

订婚后没多久，胡适就离开家乡去求学，先到上海，后来又远赴美国，先后在康奈尔大学和哥伦比亚大学读书。

这一去就是好多年，两人只能靠写信联系，一次面都没见过，胡适在国外接触了很多新思想，提倡民主与科学，反对旧式礼教，自己却被一桩旧式婚约困住。

这种矛盾别人也能看出来，他在日记里疑惑江冬秀的信是不是自己写的，毕竟文字通顺，不像没多少文化的人能写出来。

很多人觉得，胡适后来履行婚约是迫于母亲的命令，被旧道德束缚住了，但仔细想想，事情没这么简单。

胡适从小没了父亲，是母亲一手带大的，对母亲十分孝顺，这确实是重要原因，更关键的是，他对旧式婚姻不是一味否定，而是想温和地改进，他不想做违背婚约、让母亲伤心的逆子，还想试着在既定的婚约里，走出不一样的路。

正因如此，1917年他留美回来，就算已经接到了北京大学的聘书，还是先绕路回老家，想和这位从没见过面的未婚妻见一面。

那次见面最终没能成，胡适兴冲冲赶到江村，江冬秀却因为害羞，把放足后没完全恢复的脚藏在被单里，拉上蚊帐不肯见他。

胡适心里有些失落，却没怪她，第二天还写信说明心意，说两人年纪都不小了，又通了这么久的信，见一面也没关系。

被拒绝后还能这么坦然，看得出来他性格温和，不是那种被新思想冲昏头、看不起旧式女子的人。

北大开学后他很忙，还是抽空让母亲和江家商量婚期，定在1917年12月30日，农历十一月十七，刚好也是他的生日。

那场婚礼，成了当时皖南乡下的新鲜事。胡适穿黑呢西装礼服，戴礼帽、穿皮鞋；江冬秀则穿传统的黑缎棉袄、花缎裙子，脚踩绣花大红缎鞋。

没有拜天地的繁琐礼节，两人只相对鞠了三个躬，胡适还在婚礼上发言，提倡打破旧式礼节，这场中西合璧的婚礼，围了很多看热闹的人，没人知道这对夫妻以后会过什么样的日子。

婚后胡适很快投入到北大的教学和新文化运动中，江冬秀先留在老家，第二年才去北京帮他打理家务。

刚到北京的江冬秀，对这里的一切都很陌生，身边的人要么是有学问的学者，要么是知书达理的太太，而她只念过几年私塾，认识几个字，还带着一身乡下气息。

但她从没抱怨过，也没刻意讨好别人，凭着利落的手脚，把家里打理得整整齐齐。

1919年3月，长子胡祖望出生；1920年8月，次女胡素斐降生，这才有了那张合影，照片里胡适的青涩，不只是刚当父亲的手足无措，还藏着他对这段婚姻的试探和接纳。

那时候他已经是有名的学者，《文学改良刍议》早就掀起了思想浪潮，可在家庭里，他还在慢慢适应丈夫和父亲的身份，江冬秀就不一样了，当母亲让她快速成长，没了初见时的害羞，多了几分持家的沉稳。

江冬秀或许看不懂胡适的文章，却懂得照顾他的生活，她很会做徽州菜，胡适经常请朋友来家里吃饭，靠着这桌菜，家里总是很热闹。

她识字不多，却坚持给胡适写信，从一开始满篇错别字，到后来能写出通顺的白话文，这份努力胡适都看在眼里，还曾作诗夸奖，说自己生病时收到她的信，哪怕都是家常话，也觉得心里暖暖的。

江冬秀的智慧，不是从书本里学来的，而是在生活里练出来的通透，她知道胡适心软孝顺，也清楚自己的底线。

1923年，胡适和表妹曹佩声相恋，提出要和江冬秀离婚，面对这场危机，江冬秀没有哭闹，直接拿出菜刀，说要杀掉两个儿子。

这看似泼辣的举动，正好戳中了胡适的软肋，他一生都主张温和改进，最看重家庭和名声，绝不会让孩子受伤害，这场风波过后，胡适再也没提过离婚，曹佩声也只能默默离开。

很多人批评江冬秀泼辣强势，但换个角度想，这也是她在旧式婚姻里保护自己的办法，她没文化，没有独立的收入，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这个家，要是一味退让，只会被欺负，她的强势里，藏着很多无奈。

江冬秀对胡适的影响，不只是打理好家庭，她特别反对胡适涉足政界，多次写信劝他专心做学问，那时候很多女人都盼着丈夫当官享荣华，江冬秀却不这么想。

她知道政界复杂，胡适的性格不适合勾心斗角，与其在官场折腾，不如安心做学问，后来胡适被迫接受驻美大使的任命，心里很愧疚，写信给江冬秀时说，她劝自己不涉足政治，才是真的在帮他，这份通透，很多受过高等教育的女人都比不上。

胡适自嘲“怕老婆”，还编了著名的“新三从四得”，看似是无奈的调侃，其实是两人相处的智慧，他明白江冬秀的强势背后是真心对他，也愿意在非原则问题上退让。

江冬秀发脾气时，他不跟她正面争执，而是躲进厕所，故意把牙刷放进杯子里弄出声响，化解尴尬，这种包容不是懦弱，而是珍惜婚姻。

1920年那张合影之后，他们的生活还经历了很多风雨，时局不稳定，他们辗转各地，从北京到上海，从国内到国外，聚少离多成了常态。

1950年起，两人住在美国纽约，期间家里进了小偷，江冬秀临危不乱，大喊一声就把小偷吓跑了，这份胆识，连胡适都很佩服，1958年胡适回到台湾，担任“中央研究院院长”，江冬秀起初留在美国，1961年才去台湾和他团聚。

1962年，胡适因心脏病突发去世，按照他的遗嘱，本想火化安葬，但江冬秀坚持要棺葬，说两人生前约定，后死者决定先死者的安葬方式。

最后蒋介石同意了她的要求，胡适得以按传统方式下葬，之后的日子里，江冬秀一边盯着胡适纪念堂的建造，一边整理他的书信文稿。

胡适的墓地因暴雨受损，王世杰表面答应修复却一直拖着，江冬秀就说要公布他写给胡适的牢骚信，最终促成了墓地修复。

有人说江冬秀是封建包办婚姻里最后一个“有福之人”，这份福气不是凭空来的，她不是靠美貌才情留住胡适，也不是靠温顺妥协维系婚姻，而是凭着自己的通透、胆识和担当，守住了家庭，也守住了自己。

胡适也不是被动妥协，他在这段婚姻里学会了包容和接纳，明白婚姻的本质不是灵魂完全契合，而是烟火日子里的相互扶持。

参考资料：

《 文摘报 》——胡适与江冬秀：旧式婚姻罕有的幸福2017年04月04日

人民政协报——胡适的元旦：结婚2015年12月3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