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全称越南社会主义共和国，位于中南半岛东部，是东南亚的一个社会主义国家。其北面与中国的广西、云南接壤，西面与老挝、柬埔寨交界；国土面积约329 556平方千米，海岸线长3 260多千米，2018年人口约9 646万人，是一个具有地区影响力的国家。现代越南领土由东京、安南、交趾支那三部分组成，也称北圻、中圻、南圻。越南历史悠久，拥有两千多年的可考历史，其经过不断的演进发展形成了今天的越南社会主义共和国。

今越南境内在远古时期已经有人类活动的痕迹。如旧石器时代的史前文化有分布在越南中部清化省的度山文化和分布在越南北部（简称“越北”）红河上游地区的山韦文化。中石器时代的文化以和平文化为代表，在越南境内主要分布在和平、宁平、清化、乂安、广平等省。新石器时代的遗迹较多，包括早期分布在今越南东北部谅山和河北等地的石灰岩地区的北山文化和沿海的琼文文化，中期的多笔文化、查卑文化，晚期的冯原文化、下龙文化、保卓文化、梅陂文化等，同时在南部的湄公河流域和同奈盆地也出土了许多新石器时代晚期的石器和陶器。在公元前5世纪左右，今越南北部出现了早期金属文化——东山文化，并成为越南古代青铜文化的典型代表。后来越南学者声称发现了更早的青铜时代文化——冯原文化、同豆文化，但对其具体年代仍存在争议。与东山文化大约同一时代，在今越南中南部海岸存在着似乎是由早期占人创造的沙萤文化，其时间跨度在公元前600年到公元元年之间。

越族是当今越南的主体民族，占越南总人口的86％以上，但越族并不是今越南北部的土著民族，越族的祖先是来自中国南方百越地区的雒越族，属于南方蒙古人种。越南历史学家陶维英认为：“雒越人是居住在百越地区最南部的百越人中的一个支系。他们的后裔现在是越南族（京族和芒族），大部分集中于平原地区和中游地带，在公元前他们可能是集中于交趾、九真的平原和中游地区。”而越南的土著民族应属于美兰尼西亚种人和印度尼西亚种人，考古专家在越南和平找到了属于美兰尼西亚种与印度尼西亚种的遗骸头骨，在越南北山找到了17件头骨，其中6件属于美兰尼西亚种，8件属于印度尼西亚种，1件是蒙古种和印度尼西亚种的混血，1件类似澳大利亚种。还有一些头骨的头部稍长，类似印度尼西亚种。

研究表明，早在旧石器时代，今越南北部就已经是各人种相互接触的地方，但越南最早的土著居民应属于美兰尼西亚种人和印度尼西亚种人，美兰尼西亚种人又比印度尼西亚种人迁入得早。不过后来美兰尼西亚种人逐渐为印度尼西亚种人所同化和取代。在雒越人大规模迁入后，他们被迫迁移到今越南中南部。古代在今越南中南部建立占婆国的占族人，就属于印度尼西亚种人的一支。

现代意义上的越南作为一个主权国家，与古代的越南并不是同一个概念，它们既有继承性，也存在着很大的差异。今天的越南在古代很长一段时间内分属两个不同的国家，而且文化差异较大。北部（北圻和中圻部分地区）在宋代之前隶属中国管辖，在975年摆脱中国直接统治后独立建国，开始了越南封建王朝的新阶段。南部（中圻和南圻部分地区）则是由迁至今天越南中南部的占婆人建立的王国，直到17世纪末，其在今越南北部的封建王朝不断南扩的进程中灭亡，因此本节主要分为今越南北部和南部的占婆两条线索来叙述。

一　今越南北部的历史发展脉络

（一）传说时代（原始公社时期）

1　文郎国的建立

根据越南人的传说及古籍记载，越南人的始祖为中国上古传说中炎帝神农氏的后裔。据《岭南摭怪·鸿庞氏传》记载：“炎帝神农氏三世孙帝明，生帝宜，南巡狩至五岭，得婺仙之女，纳而归。生禄续，容貌端正，聪明夙成。帝明奇之，使嗣位。禄续固辞，让其兄。乃立宜为嗣，以治北地；封禄续为泾阳王，以治南方，号为赤鬼国。泾阳王能行水府，娶洞庭君龙王女，生崇缆，号为貉龙君，代治其国。泾阳王不知所之。

貉龙君教民耕稼农桑，始有君臣尊卑之等，父子夫妇之伦。”貉龙君后娶帝来（帝宜之子）之女，曰妪姬，生百男，“妪姬与五十男居峰州，自相推服，尊其雄长者为主，号曰雄王，国号文郎国”。“雄王”继承王位后，相传建立了“文郎国”，部分越南人认为这是今越南境内建国之始，因此越南人自称“仙子龙孙”。相传文郎国共历18代，时间跨度长达2 600多年。如按时间推算，平均每任文郎国君主在位约150年，所以文郎国的传说显然是站不住脚的，但其反映出今越南境内早期部落联盟开始形成。

2　瓯雒国的建立

据越南史料记载，公元前257年，蜀王泮攻灭文郎国，建立了瓯雒国，并兴建都城古螺城。据（宋）乐史《太平寰宇记》引《南越志》曰：“瓯雒国安阳王，巴蜀人也，姓蜀名泮。因先祖求雄王之女媚娘为婚，不许，怨之。泮欲成前志，兴兵攻雄王，灭文郎国，改曰瓯雒国。”虽然蜀王泮攻灭文郎国这一记载的传说色彩比较浓厚，但是确实反映了当时土著族群与外来族群之间的冲突。关于蜀王泮的来历，可谓众说纷纭，有学者认为蜀氏只不过是文郎国附近的一个独立姓氏，并非中国的蜀国。

也有学者根据近代以来的考古发现，认为今越南北部中石器时代至新石器时代的文化与四川地区同一时期的文化相同，在青铜器时代，四川与今越南北方的联系很密切，成都白马寺出土的青铜器在艺术风格上与越南东山出土的青铜器也大致相同。据此认为蜀地与今越南北部的联系通道早已存在，蜀王泮及其所携人马很可能就来自中国的巴蜀地区。至于蜀王泮是否就是安阳王，由于当时没有留下确切的史料记载，所以单靠后代的推论很难确认。

但可以肯定的是，古代越南的民族是不断迁入的新族群与当地族群融合而形成的，瓯雒国时期雒越人与蜀人进行过一次大融合。瓯雒国的疆域相当于汉代的交趾、九真二郡，当时拥有今越南北部广大地区。当然，瓯雒国的建立并不能标志今越南境内早期国家的形成，一是因为记录它的史料皆来自后代文献，最早的是14世纪末才成书的《岭南摭怪》，不仅相隔年代久远，而且神话色彩非常浓厚。二是根据出土文物和文化遗址判断，当时的生产力水平还非常低下，阶级社会尚未形成。所以瓯雒国只能算是古代越南早期一个较大的部落联盟而已。

（二）北属中国时代

1　秦朝治理时期

秦始皇在公元前221年兼并东方六国后，又将目光投向了岭南百越地区。公元前219年，秦始皇命令屠睢率领五十万大军分五路南下进攻百越，但是遭到了当地越族的顽强抵抗。秦军损失惨重，主帅屠睢被越人夜袭杀死，不得不暂时停止对百越地区的进攻。后来以任嚣、赵佗为将，“发诸尝逋亡人、赘婿、贾人略取陆梁地”，终于在公元前214年平定岭南，设置南海、桂林、象三郡。后来在南海郡龙川令赵佗的开拓下，将象郡的边界拓展到今越南清化、乂安、河静等地，所以象郡所辖区域一般认为在今天广西西南部、越南北部及中部偏北地区。关于秦朝象郡的南界具体止于何地，学术界仍有争论，但是今越南北部在秦代隶属象郡管辖则确切无疑。所以，象郡的设立是今越南北部北属中国时代的开始。象郡直接隶属秦朝中央政府管辖，虽然秦朝对象郡的管辖较为松弛，而且时间较为短暂，但为汉文化和中原地区先进的生产技术传入今越南境内创造了条件，促进了当地经济文化的发展和封建生产关系的萌发。

2　南越国统治时期

公元前207年秦朝灭亡，原秦朝南海郡龙川令赵佗随即“击并桂林、象郡，自立为南越武王”，建立了南越割据政权。南越国建立后，继续在今越南北部实行郡县制管辖。史载：“后南越王佗攻破安阳王，令二使典主交趾、九真二郡人。”将今越南北部纳入南越国的有效管辖。南越国对外向汉朝称臣，保持与中央王朝关系的稳定，积极与中原地区开展商贸往来；对内奉行秦汉的封建政治制度，并施行“南北交欢”“和辑百越”的民族融合政策。南越国赋予越人一定的参政权，吸收有威望的越人首领到中央任职，如宰相吕嘉就是其中的一位，在地方则任用雒王、雒侯、雒将等管理各雒越部落。南越国在尊重越人传统风俗习惯的同时，也保护北方汉族移民的利益。

这些措施有利于封建政治制度和封建生产关系在岭南和今越南北部广大地区推行，增强民族团结，推动民族融合，使中原的先进文化、农耕技术、铁器制品在今越南北部地区传播，逐渐打破当地较为原始落后的生产生活状态。越南史学家也对赵佗开拓今越南北部的功绩赞赏有加，越南史学家黎嵩称赞道：“赵佗并其地，输入汉文化，使越北进入文明之邦，当由此始。”吴士连也说：“赵武帝能开拓我越，而自帝其国，与汉抗衡，为我越俱始帝王之基业，其功可谓大矣。”可见南越国在历史上对今越北地区影响之深和意义之大。

3　汉朝治理时期

公元前115年，南越王赵兴即位。公元前113年，汉武帝派遣安国少季劝说南越王及南越太后入朝。太后樛氏希望南越国内属汉朝，这与不愿归附汉朝的南越国宰相吕嘉产生了巨大的矛盾，樛后还试图暗杀吕嘉，这激起了吕嘉的严重不满和反叛意识。公元前112年，吕嘉发动叛乱，尽诛汉使者、樛后、哀王赵兴。汉武帝闻讯震怒，派遣由军士和罪人组成的约10万人的军队，兵分五路讨伐南越国。

公元前111年冬，汉军平定南越，南越国灭亡，岭南百越地区重新归属中央政府管辖。西汉政府随即将原南越国辖境划为九郡，其中交趾、九真、日南三郡相当于今天越南北部和中部偏北地区，交趾位于今红河三角洲一带，九真位于清化和义静一带，日南位于平治、天和、广南一带，岭南九郡由交趾刺史部统领，今越南北部正式纳入汉王朝的统治体系。

西汉对今越南北部的统治，采取了大量温和、开明的措施。史载：“汉连出兵三岁，诛羌，灭两粤，番禺以西至蜀南者置初郡十七，且以其故俗治，无赋税。”[插图]由于刚刚经历战事，为了维护百越地区的稳定，缓和雒越族群上层与西汉中央政府的紧张关系，西汉在今越南北部继续实行雒将制度。雒将是当地百越部落的实际统治者，郡县官员不仅不剥夺雒侯、雒将对原部族的管理权，不强行干涉雒越人的生活习惯，而且还免除雒越人的劳役和赋税。

位于今越南中北部的三郡远离西汉统治中心，汉朝推行“诸雒将主民如故”和“以其故俗治”的政策，不仅使今越南北部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保持着社会的稳定，同时减少了西汉王朝在边疆地区的统治成本。虽然西汉王朝在今越南北部设置郡县，但是中央委任的刺史、太守等基本只管理汉族移民事务和一些机要军务，能监督管控州郡县城，却与郡县之下的广大越人缺少直接接触，甚至县令也是委任当地越人首领担任。在今越南北部推行雒将制度，虽然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了汉越冲突，但也削弱了中央集权，阻碍了封建制度、农耕技术在今越南北部的推广。

今越南北部虽然经历了秦代象郡时期、南越国时期、西汉时期的开发，但是农耕技术尚未普及，生产力相当低下，仍然处于原始氏族社会阶段。从长远来看，对雒越地区长期“统而不治”既不利于西汉对今越南北部的管控，也不利于当地的进步和发展。所以到了西汉末期，西汉王朝开始逐步调整对交趾等三郡的统治政策，在继续保持雒将制度的同时，也大力推行汉化政策。

汉化政策主要的引领者和实施者是当地的有为太守，史书上将他们称为循吏。西汉末期至东汉早期，今越南北部曾有两位著名的太守——锡光和任延，为汉代今越南北部社会的进步做出了重大贡献。他们推行的汉化措施主要包括两个方面：一方面，大力推广铁器、牛耕等先进的农业生产工具及生产技术；另一方面，大力传播封建礼教，加强文化教育。这些措施使中原地区先进的生产工具、生产技术、文化教育在今越北地区得到推广，深刻改变了当地雒越社会的形态。虽然推行这些措施的根本出发点仍然是维护中国封建王朝的统治，却顺应了历史发展的潮流，使今越北地区由氏族社会向封建社会过渡。中越史书均对这两位太守的功绩加以赞扬，皆称“岭南华风，始于二守焉”。

然而，封建制度和封建文化在今越北地区的推行，却引起了雒侯、雒将的严重不满。旧有的雒将制度受到持续的冲击，原有的氏族部落面临崩溃。随着封建土地所有制的进一步推行，中国封建王朝对今越北地区雒越人“统而不治”的政策发生了根本转变。经过王莽改制，到了东汉时期，今越北地区的州郡官府已经开始对雒越人征收赋税，征发徭役，并且用封建法制规范雒越上层贵族的行为。原来已经习惯于氏族部落生活的雒越人对封建官府的赋税征收和徭役征发十分不满，雒越社会上层的雒侯、雒将也因为自身的既得利益受损而煽动越人反叛。

交趾郡的征侧、征贰姐妹于40年起事，今越北地区爆发叛乱。征侧为麋泠县雒将之女，甚雄勇，因为太守苏定想“以法绳之”，她怒而反叛。当然也不排除苏定有贪墨行为，或者征收的赋税过于沉重，从而激起越人的反叛。但是从总体上看，这场叛乱归根结底是封建制度与雒将制度不可调和的矛盾引起的。

二征起事给东汉政府在今越南北部的统治带来了巨大的威胁，扰乱了汉王朝在今越北地区的统治秩序，致使岭表不宁，所以汉光武帝刘秀决定以武力平息叛乱。42年，刘秀派遣伏波将军马援、楼船将军段志率兵万余人征讨。次年四月，马援攻破交趾、九真，将征侧、征贰等头领斩首，反叛的雒越军队向汉军投降，岭表悉平。马援平定二征起事后，继续推行封建郡县制度，并废除了原有的雒将制度，大力推行汉律和封建文化，“与越人申明旧制，以约束之”。在经济开发上凿渠灌溉，以利其民，并且留下一部分掌握农业和手工业技术的士兵，教导雒越人耕种，后世将这些士兵称为“马留人”或“马流人”。

随着中原王朝在今越北地区统治的稳固，东汉政府用一套完整的封建官僚制度替代雒将制度，用县令管理地方，县令服从于太守或刺史等更高一级的官员，而且县令多由汉人担任，由中央直接委派，没有世袭权力，这样就加强了对今越北地区基层雒越社会的管理，从此中国史籍不再有关于雒侯、雒将的记载。封建官僚体制的确立，加上铁犁和新的农业生产技术更加普遍地在今越北地区得到应用，封建地租制也在今越北地区开始确立，形成了更加深刻的封建生产关系。因此，今越北地区在东汉王朝平定二征起事后，正式步入封建社会。

东汉末年，政局动荡，吏治腐败，致使封建政治制度和封建地租制的负面影响在今越北地区不断显现出来，交趾民众广受封建官僚的压迫和封建地租的盘剥，在申诉无门后，往往形成地方叛乱。自东汉顺帝起，今越北地区的土著族群起事不断，138年，象林蛮反汉；160年，九真郡民起事；178年，乌浒蛮发动反抗斗争。直到184年汉灵帝调贾琮担任交趾刺史后，抚慰百姓，惩治贪吏，减免赋税徭役，交趾地区的社会秩序才稳定下来。百姓歌曰：“贾父来晚，使我先反，今见清平，吏不敢饭。”贾琮为维护交趾的社会稳定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今越北地区恢复稳定后，在人才选拔上也有了巨大进步。

交趾人李进担任交趾刺史后，上书汉灵帝，建议朝廷对边远地区以同样方式举贤任官，朝廷同意交趾选取茂才和孝廉在本州任官。后来官至司隶校尉的交趾人李琴和李进一起，恳请汉朝皇帝同等对待交趾人才和中原人才，获得同意，至此，交趾人才得以平等参与王朝人才的选拔。

与此同时，在北方，自汉灵帝中平年间开始，农民起义不断，皇帝大权旁落，军阀混战，中原动荡。由于交趾地区相对稳定，大量中原人士到交州避难，《牟子理惑论》记载，灵帝崩后，“天下扰乱，独交州差安，北方异人咸来在焉。多为神仙辟谷长生之术，时人多有学者”。这给今越北地区的进一步发展带来了契机，中原人口南迁至交趾地区，不仅充实了当地人口，还带来了大量的生产技术和文化，促进了地区经济的发展。

4　汉末三国统治时期

(1)士燮家族统治时期。

马援平定二征起事、废除雒将制、推行汉制，进一步扫除了汉人南迁和民族融合的障碍。北方汉人南迁的数量不断增加，这些南迁汉人历经数代的繁衍生息，至东汉末年已经形成了非常强大的地方势力，汉人豪族在今越北地区崛起。士燮家族就是交趾汉人豪族的典型。

187年，士燮任交趾太守。后交州刺史张津、朱符相继被杀。汉献帝听说士燮贤达，遂以士燮为绥南中郎将，兼领交趾太守。士燮掌握交趾地方政权后，又上表奏请任命其三个弟弟士壹、士鲔、士武分别任合浦、九真、南海太守。从此士燮兄弟“并为列郡，雄长一州，偏在万里，威尊无上”，士燮家族彻底掌握了交州政权。士燮虽无刺史之名，实际上却成为掌控岭南各郡的地方实力派，今越南北部进入了士燮家族的统治时期。

士燮为政开明，学识渊博，治学精微，而且虚怀若谷，宽厚待人，礼贤下士。数以百计的中原名士前来依附，其中不乏刘熙、薛琮、程秉、刘巴、许靖、桓晔、牟子、康僧会等名士大家。在他的统治下，交州社会安定，百姓富庶，安居乐业，与北方纷乱动荡的局面形成鲜明对比。大量中原人士纷纷南下交州避难，带来了先进的生产技术和经学文化，促进了交州的生产发展和文化繁荣。

赤壁之战后，随着三国鼎立局面的形成，孙权在210年任命步骘为交州刺史，以士燮为左将军。士燮家族归附于东吴政权，两广地区并入东吴的实际控制范围，但士燮仍担任交趾郡太守，是今越北地区的实际统治者。226年，统治交趾达40年之久的士燮病逝。士燮对今越北地区的社会发展和汉文化在当地的传播都做出了巨大贡献，中越史学家皆对其功绩称赞有加。

(2)东吴统治时期。

210年，东吴任命步骘为交州刺史、立武中郎将，领武射吏千人，便道南下交州。步骘采用武力手段，扫平了吴巨等岭南地方势力，随着士燮主动归附，今越北地区在名义上进入东吴统治时期。220年，东吴派遣名将吕岱代替步骘任交州刺史，加强对交州的武力统治。226年，吕岱上表请求将交州一分为二，置交、广二州，以便于管理。同年士燮病逝，孙吴政权开始着手清除士氏家族在交趾的势力。士燮病逝后，东吴并没有让其子士徽继承交趾太守的职位，而是任命他为九真太守，后士徽抗命不从，东吴趁机铲除了交趾士燮家族的势力。吕岱、陆胤相继担任交州刺史，他们为政勤勉清廉，在他们的治理下，交趾地区“风起绝息，商旅平行，民无疾疫，田稼丰稔”，对外“南宣国化，暨徼外扶南、林邑、堂明诸王各遣使奉贡”。吕岱、陆胤不仅维护了交趾地区的社会稳定，而且宣扬了国威，对今越北地区的发展有着重要意义。

东吴统治后期，交趾太守孙谞为政不廉，引起交趾民众不满。后东吴派遣邓荀督察交趾，没曾想邓荀与孙谞竟是一丘之貉，继续搜刮民脂民膏，终于激起了郡吏吕兴的反叛。吕兴杀死邓荀、孙谞后，率交趾内附曹魏。265年，晋武帝司马炎逼迫魏元帝曹奂禅位，于是交州又归西晋所辖。277年，东吴派苍梧太守陶璜率军曾短暂夺回交州，但是随着280年西晋灭吴，陶璜降晋，东吴在今越北地区的统治宣告结束。

5　两晋统治时期

280年陶璜降晋后，今越北地区正式进入晋朝的稳定统治时期。西晋继续任用陶璜为交州牧，陶璜在任30年，他大力发展交州农业，整顿合浦采珠业，为百姓谋利。同时加强交州日南郡的防务，抵御林邑的侵扰，维持晋朝南部边疆的安宁。史载陶璜去世时“举州号哭，如丧慈亲”，可见其深受交州百姓爱戴。

陶璜去世后，九真戍兵作乱，驱逐太守，叛军首领赵祉又围困郡城。晋廷派遣吾彦为交州刺史，吾彦上任后，领兵平定叛乱，后来又担任交州刺史二十多年，“威恩宣著，南州宁靖”。此后顾参、陶威、陶淑、陶绥相继担任交州刺史。320年，东晋朝廷任命王谅为交州刺史，时有新昌郡太守梁硕“专威交土”，不听朝廷号令，并于322年发兵进攻王谅，王谅战败被杀，交趾完全落入梁硕手中。东晋大将陶侃派遣将军高宝率军征讨交趾，诛杀梁硕，后陶侃被任命为交州刺史。继陶侃之后担任交州刺史的有李放、阮敷、朱辅等。

380年，九真太守李逊起兵反叛，次年被交趾太守杜瑗平定，381年晋孝武帝任命杜瑗为交州刺史。399年，林邑王入侵，攻陷日南、九真，进犯交趾，杜瑗率军击败林邑王。410年，杜瑗死，其子杜慧度再次击败林邑王，林邑王乞降，杜慧度担任交州刺史。411年春，卢循攻破合浦，向交州进犯。杜慧度统率文武官员6 000人抗击卢循，用巧计大破卢循于龙编，卢循投水而死。杜慧度斩卢循首级，传首建康，杜慧度被封为龙编县侯，食邑千户。杜慧度为政纤密，生活节俭，爱民如子，交趾地区在他的治理下安定无事、井然有序，经济文化大为发展。

西晋时期，中原经过短暂的统一后，又进入八王之乱、东晋十六国的混乱时期，中原地区社会动荡不安，惟独交州地区相对稳定。中原的许多农民、手工业者以及文人士大夫南下交州，安家落户，与越人杂居，不仅推动了交州地区封建社会经济的发展，而且提高了该地区的文化教育水平，加快了交州地区封建关系的发展进程，密切了交州与中原地区的联系以及越汉民族的交流融合。

6　南朝各政权统治时期

中国南北朝时期(420—589)，共有宋、齐、梁、陈四个朝代在交州地区实行统治，历时一百余年。其间政局复杂多变，矛盾重重，治少乱多，交州地区不再像以往那样安定平和，而是深陷动荡不安之中。

(1)刘宋时期(420—479)。

刘宋政权在交州设立交趾、武昌、九真、九德、日南、义昌、宋平七郡，总隶于交州，由交州刺史统辖。420年，宋武帝刘裕篡晋，东晋灭亡。宋武帝仍任命杜慧度为交州刺史。423年，交州刺史杜慧度卒，朝廷任命其长子员外散骑侍郎杜弘文为振威将军、交州刺史。杜弘文在交州“亦以宽和得众”，取得了一定的政绩。427年，杜弘文奉命担任九真太守，在赴任九真途中染重疾而死。临死前遣弟杜弘猷诣京师，朝廷甚哀之。同年，宋文帝任命廷尉王徽为交州刺史。432年，任命右军参军李秀之为交州刺史。434年，宋文帝任命交趾太守李耽之为交州刺史。435年，任命右军行参军苟道复为交州刺史。443年，任命始兴内史檀和之为交州刺史。

檀和之任内，刘宋政权对林邑国的战争取得了骄人的战绩。446年，刘宋朝廷任命檀和之率军讨伐林邑王范阳迈，檀和之令大将宗悫为振武将军，率军攻破林邑都城浦西，擒斩林邑大将范伏龙，后击败林邑王范阳迈，范阳迈因此愤懑而死。468年，刘宋朝廷派遣孙奉伯为交州刺史，代替已故的交州刺史刘牧。此时交州人李长仁起兵叛乱，割据交州，自称刺史，还一度进攻广州，后被龙骧将军陈伯绍讨平，李长仁向刘宋政权请降，自贬“行州事”，刘宋朝廷亦派刺史到交州赴任，但均形同虚设，州务由李长仁主理，交州实际上处于割据状态。李长仁死后，其弟李叔献自行继任交州刺史。但宋明帝不承认李叔献为交州刺史，只承认他为武平、新昌二郡太守。李叔献不服，起兵据险自守，对抗刘宋政权，此后交州处于李叔献的实际控制之中。

(2)萧齐时期(479—502)。

479年，萧道成立齐代宋。南齐建立之初，对李叔献采取笼络政策，承认李叔献对交州的实际管理。后来因为李叔献“断绝贡献”，蔑视朝廷，齐武帝大怒，于485年派刘楷为交州刺史，并率军入交州，李叔献才惧而出逃，割据之局亦告终结。齐明帝时先后派遣房宗法、伏登之、李凯为交州刺史。李凯原为梁衍部下，对齐明帝不忠，于502年起兵反齐，齐东昏侯派遣长史李畟讨平李凯。

(3)萧梁时期(502—557)。

502年，萧衍起兵灭齐，建立梁朝，是为梁武帝。是时交州社会动荡不安，因中央政权更迭频繁，对交州的控制亦较松弛，导致官吏之间相互争权残杀。梁武帝派遣武林侯萧谘为交州刺史。但萧谘为政贪婪，“裒刻失众心，土人李贲连结数州豪杰同时反”。萧谘闻讯逃至广州。542年，李贲攻占龙编，梁武帝派军征讨，但途中遇上疾疫而返。543年四月，南部的林邑国进攻李贲，被李贲部将范修率兵击败。李贲军事上进入全盛时期，乃于544年自称“南越帝”，年号“天德”，越南史籍上称其政权为万春国和前李朝。

545年五月，梁武帝派遣新任交州刺史杨瞟、陈霸先和定州刺史萧勃率军先后在朱鸢县和苏沥河口击败李贲。萧梁军队包围了李贲退守的嘉宁城。546年正月，萧梁军队攻陷嘉宁城，李贲逃奔新昌僚聚居区。546年九月，李贲率领两万人屯驻典澈湖一带，建造舰船，陈霸先指挥军队趁夜色江水上涨而注入湖中之时进击，李贲部众溃败，再次逃奔屈僚洞，但被部下杀死，后传首京师。李贲之兄李天宝逃到九真，收拾余部两万余人，杀德州刺史陈文戒，围攻爱州。陈霸先再次率军讨平之，李贲起事割据之事至此结束。萧梁政权授予陈霸先为振远将军、交州刺史、西江督护、高要太守，都督七郡诸军事。

(4)陈朝时期(557—589)。

557年，陈霸先废黜梁敬帝，自立为帝，建立陈朝，是为陈武帝。此时中国南方经历多年战乱，经济遭到严重破坏。陈朝已经无力长期控制交趾，交州及邻近地区力量空虚，于是又重新归入前李朝的势力范围。李天宝于555年病死后，由李贲旧部赵光复和李佛子分别领导。571年，赵光复死，李佛子自称南越帝，统一前李朝的势力。

南朝时期，中原和中国南方正处于乱世，汉族为避乱而南迁交州者为数颇众，从而将汉文化、经济技术输往当地，大大推动了交州地区封建社会的发展。与此同时，交州地区的封建势力也乘机崛起，与中国封建王朝展开争权斗争，并且独立建国的倾向越来越强烈。不管如何，南朝时期中原与交州的经济、文化交往仍很频繁，交趾的封建生产关系已居于主导地位。

7　隋唐统治时期

589年，隋灭陈，结束了长达一个半世纪之久的南北割据局面，建立了一个新的统一王朝。602年，隋朝派刘方征讨交州，李佛子惧而请降，交州又归于中国统治之下。605年三月，林邑王范梵志起兵北犯，被刘方击退，林邑也被刘方攻占。大业末年，隋军北撤，林邑才得以重新建国，并一直与隋朝保持朝贡关系。为加强对交州的统治、保持交州的稳定，同时防范林邑国，隋朝在交州改革了军政机构。602年，设置交州道行军总管府，以大将军刘方为交州行军总管，交州隶属隋朝。604年，隋朝在交州设置行军总管，下辖六郡三十六县。到隋炀帝时，又改州为郡，实行郡县两级制，607年罢交州为交趾郡。隋朝在交州地方的高级文武官吏均由朝廷直接任命，中央在此地的实际管控力大大加强。

隋前期的交州地方官吏治理有方，建造城邑，修建学校，并起用当地能人为官，当地的各族人民都十分感激。在隋炀帝大业末年，因交趾地理位置偏远，官员多欺压人民，鱼肉百姓，致使百姓咸怨，多次爆发反抗斗争。于是隋朝派遣以惠政闻名的丘和为交趾太守，安抚百姓。直至隋亡，丘和一直任交趾太守。

618年，唐代隋而兴。唐朝是中国封建社会最繁荣和鼎盛的朝代之一，国富兵强，地域辽阔，文化昌盛。唐朝对古代越南的封建化进程产生了极其重要的影响。

622年，唐军平定萧铣之乱后，原隋交趾太守丘和归降唐朝，交趾地区正式归属唐朝。为了加强对交趾的统治，以及适应不同时期管理的需要，特别是唐中后期为了应对南诏的侵扰，唐朝不断对交趾的管理机构进行调整。622年，设置交州总管府，随后改称交州都督府。679年，又改称安南都护府，从此交州改称安南。757年，改安南都护府为镇南都护府，将招讨使升格为节度使。768年，复改镇南都护府为安南都护府，罢节度使，置经略使。790年，增加招讨处置使的头衔。都护府之下设置州、县、乡，还有大量的羁縻州也受安南都护府节制。除了少数民族聚居的羁縻州，安南各级地方政府都必须严格执行唐王朝的一切法令，而且各级官员均由中央委派，这样就大大加强了唐朝对安南的管理和统治。

有唐一代，安南一直与中原地区保持着密切的经济往来，而且岭南两广地区与安南海上经贸往来频繁，朝廷在安南设有市舶使，负责管理中外贸易。唐朝在安南疏通航道，在税赋制度上与中原接轨，全面实行租庸调制和两税法，大大促进了安南的生产发展和经济繁荣。在文教上，安南产生了一批深受中国儒学濡染的文人，而且中原的一些著名诗人、学者移居安南，对安南文化教育的影响很大，使该时期的安南文化一度非常昌盛。总之，唐代安南在政治、经济、文化方面都取得了重大进步，封建制度已经普及平原和沿海地区，内地化趋势不断增强。

8　五代十国时期今越南北部地方势力的崛起与自主道路的开启

907年，朱全忠废黜唐哀帝，自立为帝，建立后梁政权。中国进入纷乱的五代十国时期。该时期南北封建军阀混战，安南亦处于乱世之中。中原诸封建王朝鞭长莫及，无力控制边远州郡，中国所派安南节度使或静海军节度使徒具虚名，到任者寥寥无几。安南各地豪族纷纷自立，兴起了自主运动。

从唐末开始，安南的实权就掌握在当地豪强曲氏父子手中。905年，曲承裕自称静海军节度使。907年，曲承裕卒。后梁立国后，梁太祖任命曲承裕之子曲承颢为权知节度使。安南在名义上仍处于中国封建王朝管辖之下，但实际上由曲氏控制。911年，曲承颢卒，其子曲承美继承静海军节度使的职位。930年，南汉遣将李守鄘、梁克贞攻占交趾，擒获曲承美等人。南汉打败曲氏后，派李进留守交趾，任命其为交州刺史，统治安南。但仅过了一年，原曲氏部将杨廷艺起兵攻破李进所在的大罗城，李进逃归，杨廷艺还击杀了前来救援的程宝。杨廷艺取得军事上的胜利后，便自称安南节度使，领州事。后来杨廷艺服从南汉的招抚，接受南汉所封交州节度使的官职，但是安南依然是地方割据政权。杨廷艺生活荒淫，对待部下刻薄，引起了其政权内部的分化。

937年三月，杨廷艺被牙将矫公羡杀死，矫公羡自称交州节度使。杨廷艺的另一部将吴权于938年十二月从爱州起兵，讨伐矫公羡，后将矫公羡杀死。南汉国主刘䶮早就有意夺取安南地区的统治权，“欲因其乱而取之”，于是派兵进攻吴权，刘、吴两军最终在白藤江会战，史称“白藤江之战”。经过惨烈的战斗，吴权部击退南汉军队，确立了其在安南的统治，并于939年自立为王。吴权定都螺城，置百官，制朝仪，定服色，其政权初具国家规模。

944年吴权去世，外戚杨三哥驱赶吴权长子吴昌岌，篡位自立，称“杨平王”。950年，吴昌文将杨三哥废黜，自称“南晋王”，并迎回其兄吴昌岌，共理国事。954年吴昌岌死，南汉主刘鋹封吴昌文为静海军节度使、安南都护，越南史书称其为“后吴王”。可见越吴朝只有王号而没有国号，并且接受南汉的册封。此外，越吴朝也未能有效统治安南地区，十二使君各据一方，所以越吴朝依然只是安南的一个地方性割据政权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