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积雪,一床棉被
冬月里,中原下了场雪。早年有歌唱某年第一场雪,哼哼唧唧又无可替代,所以又逢新雪,我会不由得套牌,哼一嗓“2026的第一场雪”。尽管,它没有预告的那么邪乎,理解谅解,够用足矣。
世间似乎没有谁不喜欢下雪。且不说空气净化、大田保墒,至少,视觉的松弛享受,童年的情感回响,都让它充满了仪式感。尤其,当风调雨顺变作了奢侈消费,老天爷赏饭亦不再理所当然。

黑白之中一点红
记得小时候,冬天有冬天的样子。
每天放学,斜挎了绣有红五角星的军绿色书包,直奔人民公园。团结湖穿戴了厚厚的冰甲,一群娃大呼小叫冲上冰面,有滑,更多撞和摔。那也是娃应有的样子,天马行空,无拘无束,真好。

遥知不是棉
老妈手工缝制的棉鞋,好像两只脏黑的糖包。老妈来自天津卫的小业主家庭,手笨,指头上箍了戒指一样的顶针,依然扎得千疮百孔。那年岁,不知稼穑苦。打湿了,开缝了,我不懂得吝惜。
有坏人在岸上砍砖头,砸在冰面,一个白点。久了,裂成窟窿。一踩,呼哧,如泉在涌。有娃高喊,快躲开!我没躲,董存瑞、黄继光的影子一闪而过。转脸一想,我旱鸭子一个,还是躲了。

铲,还是不铲?
白雪炫耀一下羽毛就遁了,太阳很快胜出。下雪不及化雪冷,我把自己裹成了粽子。没有踏雪寻梅的雅趣,权当活动一下老胳膊老腿。阳光不要钱,东风渠绿廊免收费,这也是可显摆的资本。
刚睡醒就听楼下铁铲与毛石刺耳摩擦,物业辛苦了。比之金秋落叶,扫与不扫,这是一个问题。水岸小径,雪盈半尺。铲雪,生活中一抹可怜的亮色一扫光。不铲,一不留神,老腰闪不起了。

脚大,站得稳啊!
那双高腰户外鞋,随我浪迹十余载,不爱惜,不打理。那年它有了脾气,鞋底开胶。或许它只是试探一下,奈何我一如既往,随手丢给了老胡夫。老美品牌,效力中土,客死开罗,呜呼哀哉。
想想,鞋柜里不还躺着一双吗?二十年前,它专为横穿腾格里投靠了我。或许当年材质、工艺缘故,随后弃之高阁,甚至陪我两次乔迁。扒扒还在,穿上不沉不笨,踏雪不冻不滑,何必当初?

红,透着霸气
二十年前那个雪后,老爸说,我走后,可否让你妈跟你过?他眼神像绵羊,我一时张皇无措。一晃十年那个雪后,老妈说,你小时候,看邻家娃吃冰棍,哭着撵我二里地。那是上班途中,她赚钱养家,掏不出三分钱。我说还有这事?她说她记了一辈子。
随后聊起姥爷。姥姥让他焖米,买菜回来问他咋不加水?姥爷辩解,又不是熬稀饭。我说,我上小学就蒸馒头呀。哦?她皱眉看我,还有这事?话只说了半截,我不是碱大了泛黄烧心,就是碱小了发暗胃酸。嗯,这还差不多。在她心里,老幺就这德行。

黄,一贯执着
一年多前,雪季还早,老妈找老爸去了。这世间许多事,失去了才品出滋味。其实,孝养是化学反应,馈还是物理过程。因为,亲情不求回报。这个理儿,渐悟也好,顿悟也罢,早来不早,晚来不迟。身后事再丰厚,都是花里胡哨,三代以后谁还记得?

郭熙?还是范宽?
雪事将临,拜见一位老者。回想当年际会,我未及而立,他不满半百。可是,纵你袖藏风云,落幕只是一瞬。人生至难,莫过于放下。千般唏嘘,何妨一笑随风?告退那日,聊赠自己四字:放过自己。如是踏雪,方得宋画意蕴。郭熙还是范宽?雪不语。
更新时间:2026-0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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