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年》中吴越国真正的历史03——九郎君时代，胡进思退居蓬莱

在前文《杭州钱氏集团第二代领导人“因吓而死”》那一章，我们提起过，941年，钱元瓘因惊吓而死，临终托孤重臣章德安，拥立钱弘佐为吴越国君主。

当时钱弘佐只有十三岁，上面还有四个亲哥哥，一个干哥哥。

钱元瓘选择了年幼的钱弘佐继位，原因只有一个，宠爱钱弘佐的母亲许新月。

许新月被称为仁慧夫人，姿色艳美，精通诗词歌赋，专掌宫中乐部，钱元瓘与其诗词唱和，自是宠爱万分。

杭州的兵权，全部由钱元瓘的内牙指挥使戴恽掌握。

钱元瓘养子钱弘侑的乳母，是戴恽妻子的亲戚，有人告发戴恽蓄谋拥立钱弘侑。

真假不重要，这是一个隐患，且钱弘侑确实有篡位的能力。

章德安便把钱元瓘去世的消息封锁，并召集心腹将领密谋，在幕后埋伏带甲士兵。

戴恽进入王府，伏兵将其抓住杀死。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但继位这件事，确实容不得半点疏忽。

章德安假传钱元瓘的命令，废掉钱弘侑为平民，恢复孙姓，幽禁在明州。

同日，公布钱元瓘去世的消息，根据钱元瓘的遗命，宣布钱弘佐为节度使。

吴越国君臣很快发现，钱弘佐虽然年轻，但勤理政务，铲除权臣的手腕老辣果断。

上统军使阚璠强横霸道，排斥异己，继位初期，钱弘佐聪明的选择忍让。

内牙上都监使章德安多次同他争执，右都监使李文庆也不依附于阚璠。

为了麻痹阚璠，钱弘佐把章德安贬官到处州，李文庆贬到睦州，阚璠从此更加专横，独揽朝纲。

943年，十六岁的钱弘佐纳吴越国军界大佬仰仁诠的女儿仰氏为妃，取得了军界的支持。

945年，钱弘佐以福建战事为由，将阚璠外调为明州刺史，阚璠离开杭州后，就诛杀阚璠在朝廷的心腹内都监使杜昭达，随后就派人诛杀了刚到明州的阚璠 。

且钱弘佐性格温和，喜好读书，足够聪明，礼贤下士，但人不能欺。

因福州战事吃紧，有人建议加征钱粮用于军需。

钱弘佐问掌管仓库的官吏:"现在粮食蓄积有多少?"

官吏回答说:"能用十年。"

钱弘佐说:"那么军粮是足够的，就不要再加征军粮了，如今连年战争，更应该给群众减轻负担。"于是命令境内税三年不纳。

945年，钱弘弘佐力排众议，去支援福州的李仁达，击败了南唐军队，实际掌控了福州，这一年钱弘佐18岁。

两年后，钱弘佐因病去世，刚过了20岁生日，英年早逝！

钱弘佐是老六，在病重的时候，写了遗命将王位传给老七钱弘倧。

钱弘倧就是吴越国的第四位君主。

避讳其六哥的弘字，改为钱倧。老七和老六性格不同，老七生性聪明机敏，严厉刚毅 ，常常觉得自己六哥对朝臣太过于忍让。

继位后，就任其亲弟弟老九钱俶（就是钱弘俶）为宰相，对于朝中的骄兵悍将开始打压。

先是，新投降的福州节度使李达来到杭州拜见新领导钱倧，钱倧加封李达兼任侍中，并给他改名为李孺赟，让他留在杭州。

这个名字很有意思，赟意思是文武双全，前面加一个孺，孺有小的意思，也通假“辱”，合在一起，就是“羞辱文武双全”这个意思。

钱倧内心深处很看不上李达，一个降将，我六哥也对他太优待了。

鄙视一个人是掩饰不住的，李达在杭州整体活在害怕恐惧中，就贿赂内牙统军使胡进思。

胡进思替他请求，钱倧便同意让李达回福州。

回到福州后，李达就背叛吴越国，向南唐称臣。钱倧当然不惯着，派东南面安抚使鲍修让等人攻打李孺赟，将其擒获后诛杀。

诛杀完李达后，钱倧更是志得意满，准备拿内牙统军使胡进思开刀。

原因一部分也在胡进思身上，常倚仗有迎立钱倧的功劳，干预政事，钱倧曾想让他去管辖一个州，胡进思很不给面子直接拒绝了。

在兵出福州前，钱倧检阅水军，赏赐比过去多一倍，胡进思极力劝谏减少赏赐，钱倧动怒，把笔投到水里，说:"我的财产和士卒共有，有什么多少的界限呢!"

胡进思回到家里，设置一个钱佐的牌位，披散头发痛哭，意思很明显，怀念上一任领导，对现任领导不满。

钱倧听说后，更是恼怒异常，大骂：“这次李达造反，还不都是因为胡进思的建议，放虎归山导致的，等平定福州后再算总账。

钱倧就找来内衙指挥使何承训、内都监使水丘昭券商议。

水丘昭券认为胡进思党羽众多难以制服，不如暂时宽容他，钱倧一听也有点犹豫，迟迟下不了决心。

诛杀掌兵武将，要的就是干净利落，开弓没有回头箭。

钱倧还是年轻，比不上为六哥钱弘佐清除威胁的章德安。

何承训迟迟等不到钱倧的命令，怕事情泄露，就把密谋告诉了胡进思。

何承训是个叛主求荣的奸诈小人吗？也不全是。

主要原因是胡进思在吴越军中甚至朝中的威望太高了，在何承训眼中，胡进思就是一个老神仙般的存在。

胡进思这个时候已经89岁了，眼不花耳不聋，依然能健步如飞。

五年前还挂帅，从南唐手中将福州夺了回来，稳定了钱弘佐吴越国君的宝座，当时胡进思已经八十四岁了。

再往前推四十年，在钱元瓘在南唐做人质的时候，是胡进思和戴恽拼死护卫，才护得钱元瓘周全，得以平安归来并继位，做了吴越十年国君。

若再往前推七十年，胡进思偶遇了吴越国开国国君钱镠，一见倾心，鞍前马后、出生入死，为钱镠打下两浙十三州。

在钱镠与孙儒、杨行密争霸淮南的时候，胡进思几次舍命护主，将钱镠从死人堆里背了出来。

可以说，没有胡进思，就没有吴越钱氏的江山，所以终钱镠、钱元瓘、钱弘佐祖孙三代，都将胡进思视作亲人，恩宠又加。

若有一比，胡进思就如《红楼梦》中的焦大，曾经跟着先王爷打江山，且有救主之恩。

吴越军界更是将胡进思视为老祖宗和精神领袖，章德安、阚璠、何承训等都是胡进思一手提拔起来的。

所以，我们完全可以理解吴越第四代君主钱倧，在决定诛杀胡进思时候的犹豫，感情不一定有，但畏惧其势力却是真。

我们也可以理解何承训在吴越君主犹豫时候的恐慌和纠结，对于军界的老祖宗，何承训是又敬又怕，最终选择了向胡进思告密。

胡进思听到这个情报的时候，心里很悲凉，自己一直当做亲孙娃娃看的钱倧，却不拿自己当爷爷看，前时在众将面前羞辱自己还不够，还想着诛杀自己。

哼哼，娃娃，你还是太嫩了。对于吴越老钱家，胡进思是真的忠心，并没有想着推翻钱倧，只是加以防备。

可钱倧并不这样想，自己是吴越国的君主，整天却让胡进思指手画脚，老而不死是为贼，为老不尊不要脸，你不想体面我就帮你体面。

钱倧性情刚毅，就是比较执拗，对于爷爷辈的胡进思，本来就不大看得上，再加上胡进思倚老卖老干涉朝政，更加对其愤恨。

就如贾府第三代贾琏、贾宝玉他们看不上焦大一样，痛打一顿嘴里再灌进马粪。

947年12月30日，除夕之夜，钱倧宴请众将领及朝中官员，按照事先安排，宫廷画师献上《钟馗击鬼图》，钱倧亲自在这幅画上题诗。

胡进思虽然快九十了，不糊涂，明白在钱倧的眼里，自己就是要被击杀的鬼。

这逆子如何能守得吴越钱氏三代的基业，老同志胡进思终于愤怒了。

当夜，胡进思就率领亲兵一百人，身着戎装、手持武器开进宫内，宫中大乱，守卫皇宫的卫士压根就没有抵抗，集体失明看不见。

钱倧终于看清了形势，认清了自己的分量。

在天策堂见到已成为孤家寡人的钱倧，胡进思淡淡的说:“老奴没有罪，大王为什么要谋害我?”

钱倧尚且嘴硬，大声喝斥胡进思：“老匹夫，你要以下犯上，谋逆造反么？”

胡进思冷笑一声，周围兵士一拥而上，将钱倧“请”到宫中偏殿“义和院”，并锁上院门。

同时宣告朝廷内外，说钱倧突然中风，自愿传位给吴越宰相其弟钱俶(钱弘俶)。

相对于七哥钱倧而言，钱俶性格比较舒缓，对于老太师胡进思，尚有几分情谊及敬老的心思。

在南唐的宰相府，钱俶面对须发皆白的胡进思及众文武大臣，提了一个要求：“能保全我哥哥，我才敢接受此命，否则我当避路让贤。”

胡进思当场答应，率领文武大臣倒头便拜。钱俶于是继位，成为吴越国第五位君主。

继位后，钱俶将钱倧及其妻儿迁居到越州(今浙江绍兴)衣锦军私宅，并赐予丰厚的财物，同时派匡武军都头薛温带领亲兵护卫钱倧。

并对薛温下死命令:“你们要小心护卫我的兄长，如果没有我的亲笔书信，一切关于他的处分都不要听，有非常之事，一定要拼死抵抗。”

胡进思这个时候已经90岁了，自己眼看没有几天活路了，但需要为家族考虑，自己活着钱倧不敢报复，自己一死，胡家子孙恐怕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所以必须要置钱倧于死地。

他私下里觐见钱俶的时候，胡进思经常拿大闽国王延政兄弟相争的事情，劝钱俶诛杀钱倧，以稳固自己的国君地位。

钱俶当然知道胡进思的心思，温和的说：“我钱家祖训——兄友弟恭、家族和睦，老太师难道不知？那老太师知道大闽国是怎么灭亡的吗？”

两个温和的反问句，问的胡进思哑口无言。胡进思知道自己没法再劝下去，就指示何承训继续劝说。

对于何承训前时反叛六哥，钱俶早就记下一笔，再听闻其诛杀钱倧的劝说。

钱俶当场翻脸，决定杀何承训向胡进思表明态度，“身为臣子，怎敢挑拨我与王兄之间关系！”令左右将何承训推出去斩首。

胡进思听到何承训被杀的消息，明白指望钱俶杀钱倧是不可能的事情，就决定自己动手。

先是假称钱俶的命令，让薛温用毒酒毒死钱倧。

薛温立马表明态度：“我受命之日，不曾听到此话，决不敢妄自行动。”

于是胡进思就动用非常规手段，派遣刺客。

风高天黑夜，胡进思派来两名刺客，飞身跳入庭院，刺杀钱倧。

钱倧正是年轻力壮，边与刺客格斗边高声呼救，薛温带兵进来，诛杀了两名刺客。

非常规手段只能使用一次，钱倧以后更是加强安保，令薛温时刻不离左右。

胡进思心里终不踏实，辞去吴越国所有官职，带领全族漂洋过海到东海蓬莱岛开垦居住。

在孤岛上安安稳稳的活了五年，以98岁的高龄去世，被蓬莱岛人视为始祖，后为其建立灵昌庙，香火旺盛，蓬莱岛也被视为海外仙山。

钱倧的结局也不错，在越州居住二十多年后病逝，谥号忠逊王，以王礼安葬会稽的秦望山。

当然，胡进思和钱倧还算圆满的结局都是后话。

且说钱俶继位后，将钱倧传位情形表奏汉主刘承佑。

刘承佑这个时候刚遍赏完朝臣和众藩镇。接到吴越国钱俶的上表和进贡物品，心中大喜，就下诏授钱俶为东南面兵马都元帅，兼镇海、镇东等军节度使，加封吴越国王。

从此，吴越国进入钱弘俶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