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特朗普向全球宣告接管委内瑞拉,恭喜美国又跳进一个泥潭。
说委内瑞拉之前,先说另一件事——美国有两个很有名的Monroe,一个是玛丽莲·梦露,连肯尼迪都拜倒在石榴裙下;另一个是詹姆斯·门罗,第五任美国总统。中文译名不一样,但英文里都是Monroe。两人没有亲戚关系,玛丽莲·梦露出道前,本名诺玛·琼,玛丽莲·梦露是艺名。
如果不是因为门罗主义,詹姆斯·门罗估计不是美国历史上太有名的总统。1823年,门罗在国情咨文里提出门罗主义。

门罗主义强调“美洲人的美洲”,提出美洲事务由美洲国家决定,反对欧洲殖民势力干涉西半球事务。门罗主义的实质是“美国人的美洲”,但同时美国也不干涉欧洲和其他地方的事务。这是一种孤立主义。
在门罗主义的驱使下,美国驱逐了欧洲在西半球的势力,更成为随后的“西进运动”、美墨战争、美西战争、巴拿马运河事务等的动力。
二战后,Pax Americana形成,美国利益遍布全球,门罗主义不合时宜了。直到现在。
2026年新年刚过,特朗普就“搞了个大的”,出动美军,直接抓捕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美国总统下令直接抓捕另一个主权国家的国家元首,这是历史上第二次,第一次是1989年,老布什发动“正义事业”行动(Operation Just Cause),抓捕巴拿马总统诺列加。
两次都是在美洲大陆,实际上都是在中美洲,并非巧合。
在1989年,Pax Americana如日中天,美国还无意回到门罗主义。但“强头倔脑”的诺列加很使美国生气,于是就以贩毒的名义把他抓了。巴拿马运河区一直驻扎美军,捉拿诺列加不是难事。
在此之前里根时代的1983年,美军还入侵格林纳达,名义上是保护医学院的美国学生,实际上是封杀古巴在美洲的影响。
在越南战争之后,美国痛定思痛,极大减少海外军事干预。如果不算1986年轰炸利比亚,入侵格林纳达是越战后第一次,巴拿马是第二次。1990年的海湾战争是美国“响应世界呼声”,老布什也成功地拉到联合国支持,这也是唯一一次。
尝到甜头后,美国开始更加频繁的海外军事干预,包括1992年的索马里、1995年的波斯尼亚、1999年的科索沃、 2001年的阿富汗、2003年的伊拉克等,当然还有也门、叙利亚等。在前南斯拉夫的理由是“人权高于主权”,大中东基本上都是反恐,索马里是维和。
现在,特朗普抓捕马杜罗的名义依然是贩毒,还有“偷盗美国石油”。这或许标志着新的循环开始:美国放弃以务虚理由发动的全球军事干预,回到务实的门罗主义,重建“美国人的美洲”。
按照白宫副幕僚长斯蒂芬·米勒的说法,委内瑞拉的石油是美国公司发现和开发的,委内瑞拉的国有化是公然偷盗美国财产。那现在当然要抢回来。这当然是不成立的。主权国家有国有化的权力,解决争端只能通过国际平台和国际法渠道,公然绑架则是明目张胆的国家恐怖主义。
委内瑞拉与哥伦比亚相邻,气候和地理条件相似,涉及毒品的生产和分发是可能的。反毒符合全球利益,但这也是执法问题,跨国反毒只能在国际合作框架下,通过国际法渠道实行。

美国的真实需要是在美洲重建“说一不二”的地位,这实际上是因为美国坑了自己。美国在全球推销自由主义,鼓吹平等、独立、个性叙事,但美国这盏明灯是探照灯,只照外不照内的。
南美洲(包括中美洲)需要听到的叙事是服从,“美国说一,我们绝不说二”。问题是鸡汤在全球灌多了,回流到了南美洲,南美洲胆肥了。
在美国的掠夺式开发下,南美洲成为美国冒险家的乐园,很多在美国不敢干的事在这里畅行无阻。比如说,古巴的蔗糖和烟酒业受到美资的掠夺式开发,在一片赤贫中,哈瓦那的吃喝嫖赌则畸形发展。极端的贫富悬殊和(从国家到个人的)上升通道堵塞是古巴革命的重要原因。
这不是特例,南美不乏奢靡与赤贫的极端对比,也因此成为具有南美洲特色的社会主义的热土,与美国利益迎头相撞。在自由民主鸡汤回流的浇灌下,南美的异心越来越大。
在Pax Americana时代,美国在全球推动自由主义,南美也不好成为例外。美国处心积虑要推翻古巴政权,但总是不成。
现在,这把火还从加勒比的海岛烧向美洲大陆。巴西卢拉把烧饼翻回来了,秘鲁反复拉锯,墨西哥都有“赤化”的危险,委内瑞拉更是刺儿头。
中国的一带一路也延伸到美洲大陆了,提供了美国之外全新的选择。另一方面,Pax Americana像贾府大院,越来越撑不下去了,这时候只能重新祭起门罗主义了。

特朗普从来就喜欢“搞个大的”,直接抓捕马杜罗夫妇这事够大。但美国也知道,这事没完。马杜罗在委内瑞拉得到中产阶级的反对,但得到穷人的支持。委内瑞拉由于种种原因,国内经济一塌糊涂。把马杜罗抓走了,麻烦不仅不随之消失,反而更大。
特朗普在海湖山庄宣布,美国将“代管”委内瑞拉,直到政治转型能够安全完成。换句话说,特朗普要在委内瑞拉完成小布什在伊拉克未竟的事业。
两者还有可观的相似之处:两国都是石油资源丰富的国家,在理论上可以“自带干粮”完成亲美转型。在实际上,伊拉克的民族和宗教情结凝聚起强大的反美力量,最终使得伊拉克成为美国总督和美军呆不下去的地方。
在委内瑞拉呢?委内瑞拉当前的经济困难有“坐吃山空式社会主义”的因素,如果特朗普以“经典”的简单粗暴从切割福利开始,不难想象大量委内瑞拉穷人的反应。
特朗普还没有说明美国打算怎么“代管”委内瑞拉,但明确表示不排除美军进驻的可能性("we're not afraid of boots on the ground")。
有意思的是,特朗普根本没有提到委内瑞拉民主化的问题,被问到委内瑞拉反对派领袖玛查朵是否可能出任新领导人的时候,特朗普回答到“很难”(very tough)。
他说玛查朵是个“好女人”(very nice woman),但不具备国内的支持和尊重("she doesn't have the support within or the respect within the country")。诺贝尔和平奖委员会的老爷们要泪奔了。

整个委内瑞拉事变有鲁比奥的浓厚影子。作为国务卿和国家安全顾问,鲁比奥也必然对特朗普在美洲事务的决策有重大影响。
作为古巴移民的后裔,鲁比奥不仅强烈敌视左翼,还具有强烈的南美情结。他或许认为,既然南美非法移民如此前赴后继地涌向美国,美国靴子踩在美洲大地上的时候,也是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的时候。
小布什的副总统切尼也是这么想的,结果迎来了Pax Americana的至暗时刻。切尼已经死了,但美国的傲慢没有死。据说鲁比奥有意竞选下一任美国总统。恰巧,参与制定门罗主义的美国国务卿约翰·昆西·亚当斯在门罗卸任时竞选成功,担任第六任总统。
不大有人记得的是:1989年美国入侵巴拿马的时候,也是高度保密的F-117首次亮相的时候,开启了隐身时代。F-117的研发全程用了7-9年,关键时期是1975-79年Have Blue技术验证机阶段,1978年决定启动正式研发,1983年首飞,1989年就投入实战。这样的速度和效率在今天成为历史上的传奇。
今天美国连一个只是“有点隐身”的舰载加油机MQ-25“黄貂鱼”都在磨叽了二十多年后,还没有达到IOC。从1999年DARPA的UCAV计划到现在,目标几经更改,但IOC只能“预计”在2026-27年。这PPT一定是印度人做的。
梦露进门的话,不一定人人拥抱,但一杯茶总是有的。门罗就不一定了,有多少人会奋起挥拳打出去?
文|晨枫 著名撰稿人、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更新时间:2026-0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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