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建忠 | 定西腊八，黄土塬上的暖粥年谣

定西腊八：黄土塬上的暖粥年谣

作者：田建忠

陇中黄土塬的腊月，风是带着棱角的。它掠过层层叠叠的梯田，卷起路边枯草的碎屑，却绕不开农家土屋烟囱里飘出的炊烟，绕不开腊月初八那一碗滚烫喷香的腊八粥。在甘肃定西，这片被黄土深情拥抱着的土地，腊八节没有江南水乡的婉约雅致，却有着西北人独有的质朴与热烈，一碗粥、一场祭，便把年的序曲，在黄土坡上轻轻奏响。

定西的腊八，是从凌晨的“抢水”开始的。老辈人说，腊八的井水沾着“仙气”，用它熬粥，来年日子能过得甜甜蜜蜜。天还没亮透，星星还在天边眨着眼，村里的汉子们就扛着水桶往井边赶。辘轳吱呀作响，一桶桶清冽的井水被提上来，水面映着微光，带着黄土塬特有的甘醇。母亲则守在灶台边，早早就把泡好的杂粮淘洗干净。红豆、绿豆、扁豆，是从自家粮囤里翻出来的；黄米、燕麦、荞麦，带着梯田里阳光的味道；再添上几颗红枣、核桃，那是走亲戚时攒下的稀罕物。这些食材，在清水中泡得圆滚滚的，像是藏着一整年的好光景。

熬粥，是母亲的拿手好戏。大铁锅架在柴火灶上，火苗舔着锅底，井水烧开了，先下耐煮的豆类，大火咕嘟咕嘟煮上半个时辰，再把杂粮倒进去，转成小火慢熬。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蒸汽顺着锅盖的缝隙钻出来，带着谷物的醇香，漫过灶台，漫过炕头，漫过整个屋子。我们姊妹三人总爱围在灶台边打转，鼻尖蹭着热气，眼巴巴地问：“妈，粥啥时候熟呀？”母亲笑着拍掉我们身上的灰尘：“急啥，慢火熬出好粥哩。”这话里，藏着母亲过日子的智慧——不急不躁，才能品出生活的甜。

妈妈熬的腊八粥，是咸甜两味的。甜粥是给老人孩子准备的，熬得软糯黏稠，舀一勺，红枣的甜、核桃的香，混着杂粮的醇厚，从舌尖暖到胃里。而咸粥，则是父亲的最爱。在粥里加些切成丁的土豆、胡萝卜，再放一勺自家腌的咸菜，撒上葱花，喝起来咸香爽口，配着刚蒸好的馒头，能吃下两大碗。这一碗粥，是黄土塬的馈赠，也是母亲对生活的热爱。粥熬好后，第一碗要敬给灶王爷，祈求来年衣食无忧；第二碗端给家里的老人，尽一份孝心；剩下的，一家人围坐在炕桌边，你一碗我一碗，吃得热热乎乎，寒意全无。

吃过腊八粥，腊八蒜就该腌上了。这是甘肃定西腊八节的另一项重要仪式。选些个头饱满的紫皮蒜，剥去外皮，洗得干干净净，晾干水分，装进玻璃罐里。倒上米醋，再撒上一把冰糖，密封好，放在窗台上。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罐子上，蒜的颜色慢慢变绿，醋的酸味里也融进了甜意。等过年时打开罐子，翠绿的蒜瓣，酸甜爽口，就着饺子吃，是再好不过的搭配。我和妹妹总爱偷偷掀开罐子闻一闻，盼着蒜瓣快点变绿，盼着年快点到来。

在甘肃定西的乡村，腊八节还是“扫尘”的日子。“过了腊八就是年，扫完尘土好过年。”家家户户都要把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扫房梁、擦门窗、洗被褥，母亲拿着扫帚，把一年的灰尘都扫出去，寓意着“除旧迎新”。父亲则忙着修整农具，为来年的春耕做准备。我和妹妹们也不闲着，帮着大人递抹布、倒垃圾，院子里回荡着欢声笑语。黄土塬上的农家，在这一天，处处都是忙碌的身影，处处都透着年的气息。

甘肃定西的腊八，没有华丽的仪式，却有着最动人的烟火气。它藏在一碗热腾腾的腊八粥里，藏在一罐酸甜的腊八蒜里，藏在一家人围坐的炕桌边，藏在黄土塬上悠悠的年谣里。寒风依旧在吹，但粥香暖了胃，亲情暖了心。过了腊八，年就越来越近了，我在这一碗粥里，品出了岁月的安稳，也品出了来年的期盼。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黄土塬上，给层层梯田镀上了一层金辉。炊烟袅袅升起，粥香还在空气中弥漫。定西的腊八，就这样在黄土坡上静静流淌，一年又一年，把温暖与传承，融进了陇中大地的血脉里。

图片来自网络，再次感谢作者。

作者：田建忠

编辑：海贝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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